去劝劝。”听者答道:“这是俩歪人,越劝越上脸,打吧!一个打死,一个偿命,好歹清静了这条街。”
孙元德一把撞开坐地虎,拉起来太白说:“你真是戴着眼罩的驴,撒花儿尥蹶子也不挑个人,他半截高,你也下得去手。”
坐地虎两手叉腰大声骂:“你们爷俩儿终日围着我的门口寻上吊绳吗?”
“你把孩子她娘交出来。”
“一双眼珠子摔到地上,当了王八都不知道咋背上的盖子。幸亏我还有一双清白眼能给你指一条明路,跟她姘头要人去,跟我要你进错庙门了!”
孙元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牙根咬得“咯咯”响,恨不得让她化成一股脓血才解心头之恨。
“不交人咱就去见官,官府能把你骨髓里面的事敲出来,到了那时候你会明白锅是铁铸的。”
坐地虎不吃这一套,骂道:“烈妇不怕结巴病,察院开着门,朝里悬着鼓,是条好狗就奔那咬去!”
孙元德被噎得一时说不上话来。
坐地虎冷笑:“木头疙瘩塞住嗓子眼了?”
孙元德指着她的鼻子说:“有种你等着!”
坐地虎说:“我在这蒸着馒头等着,看你能把我脑袋砍了?”
孙元德挤出人群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太白,不知道兔崽子钻到哪去了。
坐地虎狠狠发泄了一番,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开了。她烧开了水细细致致地把锅刷了几遍,又把塌了的面团重新揉起来,开始上笼蒸馒头。
她去柴垛里抱柴,觉得有东西往怀里蹿,低头一看,一条蛇从柴禾里探出来脑袋冲她吐着蛇信子。坐地虎“嗷”的一声,扔了柴火,连哭带嚎捯着两只红薯脚疯了一样在街上跑,推着粮食车准备外出的窦三旺迎头撞上她,他扔了车一把揪住老婆。坐地虎如饿虎擒羊苍鹰逐兔,连哭带叫连撕带咬。窦三旺火了骂道:“家里装不下了?跑到这里撒泼,祖宗的脸让你丢尽了!”
坐地虎骂道:“嫁给你这个缩头乌龟,连人都做不成了!你的龟壳祖宗关我屁事?”
路人站住脚看着他们夫妻俩,窦三旺脸上挂不住了,骂道:“再不滚回去!我休了你!”
坐地虎寸步不让:“你写休书我就走,留恋一下就算不上好老婆!”
“别把话捅得紧了,小心收不进去!”
“收你奶奶个头!窦家没我撑着,你能在这粗着喉咙骂街?早就敲着哌嗒板讨吃去了!”
窦三旺挥起拳头要打她,坐地虎伸过脸让他打,拳头舞到坐地虎的脸前,突然变了方向,窦三旺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两个男人劝着拉着他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劝坐地虎说:“你做得没错,咱做女人的不占个高枝这嘴也说得响?也敢降汉子么?”
坐地虎余怒未消,她不骂了,两手插着腰喘着粗气不说话。
中年女人说:“夫是夫,妇是妇,不能阴阳倒挂,母鸡打鸣的事更不是咱做的。自家男人有天大的不是,你在家跟他打天下,没人笑你,你跑到街上吵嚷,莫非他脸上长野草了?你羞他做甚么?跑到街上来不是做女人的本分,快进去,有话屋里说。”
那女人三句甜两句苦,把坐地虎劝得回铺子接着揉馒头去了。
孙元德的火顶在脑门上,泼妇毁我的日子,我也不让她好过,他在街上转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稳妥的主意。孙元德烧窑出窑的时候住在窑上,十天回一次家,过去只要进家门总有吃的喝的温在锅里等他,现在推门进家清锅冷灶,屋里缺了女人房顶塌了半边,太白人不人鬼不鬼,连声爹都懒得张嘴叫,过去打他,他躲闪讨饶,现在他梗着脖子,恨不得赶紧死了好追娘去。孙元德越想越凄凉,肚子饿得乱叫,想找个饭馆进去喝壶闷酒,看见路边立着一个代人写书信状纸的摊位,实在想出一肚皮的肮脏气,给了那秀才几文大钱写了诉状,到平阳县衙门把坐地虎告了。
听到击鼓鸣冤,大尹立即升堂受印办事。大尹穿朝服升公位落坐,属下的官吏、牢头、乡约、保正人等纷纷叩见完毕,两旁站立。大尹吩咐放告牌抬出,他拿过来孙元德的状词细细地看了一番。
“状子是谁给你写的?”
孙元德说:“街口代写书信状纸的秀才。”
大尹拨了一支签叫衙役拿那秀才来问,秀才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诚惶诚恐进门就跪下了。
大尹问:“状子是你写的?”
“是小人写的。”
大尹“啪”的一声把惊堂木拍在案子上喝道:“可恶!状有状的格式,你信笔胡写,戏弄本府么?”
他拔了四支签命责打二十大板,秀才唬得连连叩头:“老爷饶命!小人是个武秀才,时运太衰,靠写状度日。小人想,状子写成一样不见出众,所以另成一体。知道老爷爱古板,以后照旧写就是。”
大尹说:“看在武秀才的名分上,饶你一次,下去吧!”
秀才狼狈地下去了,孙元德心惊肉跳地看着大尹,惟恐再找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