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往岸上拽船,朱永茂说:“怎么不把船拴好?”
刘岐说:“刚才有人偷船,幸亏我来得早,要不船就被人弄走了。”
“哪个王八蛋?敢偷我的船?”
“天太黑,没看不清楚,幸亏我早到了一步。”
朱永茂骂骂咧咧地带头上了船,家丁们也纷纷上了船,划起桨,船离了岸。
朱永茂坐在船头上看着河对岸,他说:“晚上我做了一宿的梦,跟韩则林那个老贼整整打了一个晚上,骂得我满口生烟,杀得我浑身是汗。”
刘岐说:“韩则林是不会让咱们痛痛快快地把粮食收回来的。等着吧,准会有一场恶仗打。”
朱永茂说:“到了地里,抓紧干,二十亩地,割起来还不是一口气的事情?地割完了,人走光了,他上哪找咱们去?”
他提高了嗓门大声对船上的人说:“大家好好卖力气,早干早完,这趟活干好了,我赏钱给你们。”
朱永茂吝啬,赏钱这两个镶着金边的字平日舍不得说,怕一出口就会卷走财气。听到东家这样说,佃户们好像看到赏钱站在河对岸冲着他们招手,于是更加卖力地划起桨来。船像生了翅膀一样,贴着水皮很快飞到了对岸。停船的地方离韩家的那一块田有一箭的路程,朱永茂叫刘岐带领众人上岸去收割,他站在船上把刘岐叫过来,吩咐他把船舱归整好,省得稻子上船的时候手忙脚乱。
刘岐拎着马灯下了船舱,刚一迈腿就被脚下的东西绊得摔出去老远。马灯脱了手在舱底“咣啷啷”响着,滚了一圈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朱永茂大声问:“怎么了?”
“舱里面有东西绊了我一跤。”
“什么东西?”
刘岐捡起来马灯,举过头顶,船舱里亮了起来,地上有一个人脸朝下窝在那里,从衣着打扮上看是个女人。
“这里躺着个人。”刘岐叫了一声。
朱永茂吓了一跳,问:“是不是刚才上船的时候摔下去的?快看看是谁?”
刘岐把马灯递给朱永茂,让他给照着点儿亮,他托住那个人想把她扶起来,手摸在身上又硬又冷。刘岐犹豫了一下,一使劲把她翻了过来。女人脸朝天,眼珠子灰白像死鱼一样地鼓着。
朱永茂和刘岐同时哆嗦了一下,凉气从脚底升到了头顶。
刘岐说:“老爷,是个死人!”
朱永茂壮着胆子把马灯举到女人的脸前:秦氏一脸怨气,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泪水。
“是咱庄上的人吗?”朱永茂问。
刘岐说:“不是,从来没见过。”
朱永茂回忆了一下说:“昨天咱们从河对岸回来,我还下舱看了看,除了堆放的工具,什么都没有啊。”
刘岐说:“一个妇道人家深更半夜地跑到船上来上吊?这是不可能的,这舱里也没有地方可挂啊。会不会是有人把她勒死了,扔到船上来的?”
“给我栽赃?他瞎了眼吧?”
“会不会是德庆县的人干的?刚才那两个偷船的人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朱永茂心一动,看着黑影里的镇子没有说话。
“老爷,这事怎么办?”刘岐问。
“容我想一想。”
“依我看扔到河里去算了。”
朱永茂冷笑了一声说:“那这个冤魂来得就太没有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