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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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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纳妾(2 / 4)
样的以地为命的农户是确确实实地得到了实惠。

    这不,开春泥河一解冻,韩则林督促着韩老六犁地撒种。稻苗拱出了土,见风就长,厚厚实实地让人看到了好收成。稻子抽穗了,几个月没上牌桌的韩老六心痒难忍,背着兄长偷偷摸摸地上了赌桌。一夜鏖战下来裤子衣服全都输光了,他光着屁股跑回家,一推门鼻口蹿血地栽到了地上。韩则林赶来的时候,韩老六两眼圆睁,已经驾鹤西去了,连句囫囵话都没给老婆孩子留下。韩则林伤心又生气,他长叹了一声说:“我们兄弟六个数他的寿短,连四十岁都没过去。”

    冯氏说:“天生福小命薄,阎王爷叫他去,他怎敢不去?”

    韩则林指挥家人打制寿材,冯氏带领女眷们给死人缝寿衣,给活人缝孝帽。匆匆忙忙地把老六的丧事办了,三十天前韩家老六躺在棺材里被埋进土里,三十天后韩家老大躺在棺材里庆祝自己白白捡来的又一个三百六十五日。

    韩则林摸着身上的缎面寿衣,听着自己的糙手在面料上划过的时候丝绸发出来的细微叹息声。

    他问:“老六的寿衣几层领?”

    冯氏说“三层。”

    “少是少了点儿,不过他也别觉得委屈,我要是不出银子发送,他得光着屁股去阴曹地府给爹娘祖宗磕头。”

    “咱家在他身上搭的银子足够打个金人了。”

    “金人就别指望了,别把稻子糟践了是真。韬儿!”

    站在旁边的韩韬忙答应了一声:“爹!”

    韩则林说:“地是咱们家借给你六叔的,他不在了,地里的稻子收回咱家仓里来,给你婶他们把口粮留够了。”

    韩韬说:“行,明天我就带人去收。”

    韩韬的两个儿子,忠儿和旺儿,嘀嘀咕咕地交换着爷爷给的食物。多的换少了,甜的换苦了,兄弟俩翻了脸,动手打起来。忠儿吃了亏,扯着嗓门哭起来。

    韩则林忌讳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家里人在旁边哭,到底是过寿?还是送殡?他横着一双三角眼,狠狠地擂了两下棺材板。冯氏怕孙子挨打,急忙把忠儿拽到怀里,她冲外面喊了一声:“彩荷!”

    丫鬟彩荷一溜小跑进来,她挽着袖子,两只手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珠。

    冯氏问:“就那么几件衣服,还没洗完?”

    “洗完了,正在晾呢。”彩荷把手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

    冯氏沉着脸说:“属猫的?你脖子两下,你呼噜的肚皮都要朝天了,是屋里没活,还是院子里没活?”

    “房间收拾完了,院子打扫干净了。”

    “手闲嘴空没营生可干了?”

    “奶奶,有我没看到的活你告诉我。”

    “我是和你磨牙费嘴的人吗?”冯氏问。

    彩荷看着冯氏,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冯氏的手指点在彩荷的额头上:“你急得人耳朵里面都能冒出脚来,还不快把忠儿和旺儿带出去?”

    彩荷一只手拉着忠儿一只手拉着旺儿转身往外走。彩荷穿着一件紫色滚淡绿色边儿的粗绸子袍衫,脚上是一双珍珠面的棕鞋。没施朱粉,只淡淡地匀了面。但,韩则林还是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脑袋里像刮过了一股清风异常清凉,他使劲“咻”了两下鼻子,想不出来这是什么味儿。他一骨碌坐起来:“那谁,你等一下!”

    彩荷转过身,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韩则林心里一惊,这丫头怎么这样看我?直戳戳的,心里不知道害怕吗?

    彩荷看着身穿寿衣的东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在布墙上耍的皮影人,差点笑出来。彩荷喜欢笑,她笑起来天真烂漫,肆无忌惮。冯氏说她的笑是浪笑,下三滥的女人才这样笑。为了这个笑,彩荷没少挨打。脸上的紫手印还在,一转身她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冯氏恨得咬牙切齿,骂她是老母猪错投了人胎,怎么挣巴都出不了人形。

    彩荷是外乡人,八年前跟着爹娘逃荒来到这里,娘病死了,爹用她给娘换了一口薄皮棺材,一走八年不见踪影。彩荷在韩家野草一样长着,野花一样开着,挨打受罚从来不记仇。冯氏骂她,屁股眼子大得把心都拉出去了。彩荷长得俏,花一样的脸上有两个深陷的小酒窝。她脖颈细长,发髻浓密,没钱做香囊绣在身上,可走起来身上仍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到底是什么香?韩则林分辨不清楚。他突然觉得饿了,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松弛的下嘴唇里汪出来一兜口水,他声音很大地咽了回去。彩荷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知道闯了祸,慌忙扯起衣袖堵住了嘴。

    冯氏竖起两条秃了半截的眉毛骂她:“言不妄发,身不妄动,说了多少回你都不长记性。”

    韩则林问:“这个丫头,你叫什么来着?”

    “回老爷,我叫彩荷。”

    “彩荷……彩荷……”韩则林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咂巴了两个来回,他看着冯氏说:“你叫彩荷给我缝双厚袜子。”

    冯氏心里“咯噔”一下,她问:“缝袜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