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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民国素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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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5 / 10)
    银俊专科三年级的时候和同年的女朋友安心一见钟情,谈起美好的初恋。两人是俊男和美女,走在路上都引人侧目。这桩美事拖了十年,到安心成了没有行情的老小姐才开花结果的原因是,郭、安两家不是一个池子里的鱼。

    郭三福出生于昭和元年,读过私塾,识汉文,小学校读了三年,也会讲日语。当时台湾人除了连姓名都改的皇民化家庭,一般汉人并不自认是日本人。不过认不认由不得自己,如果不是日本投降,郭三福也已经得到召集令,准备去菲律宾为天皇而战了。所以一开始三福很高兴日本战败,起码不用去南洋当炮灰。可惜台湾人很快发现从唐山过来接管的“公家”没比日本人更好;税更繁重,军队纪律差,警察欺善怕恶,对良民都索贿,心里就凉了。过了年把,发生二二八事件,国民党派军队清乡抓共党同谋,遭到逮捕枪毙的多半是台湾地方士绅。幸好郭家亲友只听说有人不巧上街遇乱挨过打,倒没有伤亡。家族中没死人,郭氏和外省人没有大仇,讨厌免不了,没到痛恨的地步。

    日本人走后就失序的台湾社会痛苦地走上了新的轨道。城里有积蓄的富人在旧台币换新台币的金融政策上吃了大亏,乡下有田产的地主在土改政策下失去了世代累积的田地,在城市边缘,份属中产的郭家反而在风暴中安然度过。到了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流浪到台北,受惠于市区发展,在地人财富增加。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三福夫妇和中国其他省份的本地人一样,对语言不通、风俗有别的外来难民有着几分因为缺乏接触和了解而产生的忌惮。反感不大,就没禁止儿子银俊和外省女人来往或通婚。阿卿说的话足以代表郭家大人态度:“是要娶回来的就没差!”

    安家爸爸却是随国民党政府迁台的高级公务员,以当时的观念那就叫“官”。安家妈妈是上海中西女中的毕业生,从祖父往上算三代都有“顶戴”,无论嫡庶都算前朝官宦人家,随夫逃难到台湾,也还是个“官太”。安心英专毕业,在洋机关工作,她向往浪漫的西洋爱情,也遵守严格的传统家教。安太太从小就教导女儿“女怕嫁错郎”,一定要睁大眼睛,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安心美艳高挑,气质出众,银俊被她深深吸引,誓言非卿不娶。可是当完兵回来,心性已经“转大人”的银俊却有了花花肠子,和官小姐之间“光谈不练”的爱情长跑虽然甜蜜,却也加深他的男性烦恼。听话的“小蝴蝶”碰巧在这个节骨眼上飞到跟前,银俊得到机会实践“光练不谈”的男女关系,就放手让下半身去当领导。他越来越沉溺于宝珠的好,却从来没有想过,宝珠虽是台中来的亲戚家养女,却和台北官小姐安心一样未婚,是他郭银俊合格的妻子候选人。银俊理直气壮地实践着“灵肉分离”的三角关系:宝珠近在咫尺,随时见得到,常常摸得着;银俊的周末却都用来配合安心的作息,洋机关双休,银俊也就从星期六中午下班后放下一切,专心和佳人约会。

    安心虽然和银俊很相爱,却因为明知父母有门户之见,一直把个交往了多年的“非名门”男友藏藏掖掖不往家里带,这样难免让自负的银俊心中有疙瘩。熬到周末,好难得情人相聚,安心还不想着怎么弥补男友一周的相思之苦,来点实在的。反而伤春悲秋,耍小性子,谈来谈去,就是要人家感恩她为了他做的种种牺牲。

    “你为我牺牲什么呀?”两人谈恋爱谈得吵起架来,银俊提高声音道,“你自己说你姐姐太早嫁去美国,你爸舍不得你,才不要你去,现在你说是为我牺牲?你有男朋友的人不跟别的男人去舞会是应该的耶!噢,这也要我谢谢你?欸!我差点忘了,是你自己没请我去的哦。会讲英文就比较厉害啊?你们美新处一个晚会有什么了不起?谁稀罕!”

    约会不欢而散,安心哭哭啼啼地回了家,天天等银俊打电话来道歉。银俊感觉灰心,明明知道怎么样可以哄得回来都不想做了。虽然存心冷落,可是自己情绪也受到影响,感觉无精打采。看到来北部后更见圆润的宝珠,穿着胸前扣子都快绷开了的旧上衣,在身边转来转去才提起一点劲。下午找借口带宝珠去银行,用摩托车把人载到专供情侣亲热的咖啡座上去狠狠轻薄了一番,以解心头对爱人的思念之苦。意犹未尽之余,心想安心这样刁难人,就该给点颜色,谁规定周末都要向她报到?就跟宝珠说:“礼拜天不上班我来找你。”

    “礼拜天要去补习。”宝珠小声得像蚊子叫。

    “补习?”银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一个礼拜才休一天,不在家里补觉,补什么习?”他的语气不屑,心中其实暗暗吃惊,想这丫头才来台北半年,平时一声不响,让人以为她还摸不清东西南北,居然已经找到地方开始补习?“那你补完早点回来,你不会补到晚上吧?”

    宝珠想告诉银俊,补习时间确实是一整天,自己到台北来上班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升学。下个月高职就要招生考试了,不能不用功。可是她只羞红了脸点点头,不敢答腔。

    宝珠不太敢跟银俊说话,连“不要”也不敢说。第一次见面,老老板阿叔说她该叫银俊“阿兄”。“阿兄”在宝珠心里权威无限,她自己三个养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