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笑嘻嘻地说:“这我房间啊?咦,这边跟你那边还是通的嘛,你晚上假借上厕所就可以随便过来哦。”他试了试两间主卧中间的浴室门,一面说:“我安不安全呀?这个门能不能锁啊?”然后为自己的幽默大笑了几声。
安心听了就不大高兴,还来不及变脸斥责,银俊忽然把笑容一敛,说:“没事我走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安心脱口问道。
银俊茫然望住老婆,一会说:“虽然让我花了不少钱,这两年还是辛苦你了。你就好好享受这个大房子,也算是苦尽甘来。哎,我哪有你命好?我不赶快回公司努力上班,谁让你住豪宅?”
以前银俊一星期还有一天在家吃饭,别墅重建后,他沿工程期间两人分居的旧制,连那一天回家吃饭也免了。不过既然新房子里有他一间房,他也就偶尔回家睡觉,只是她的主卧和他的主卧之间做分隔的浴室实在太大了,哪怕难得的哪一天他睡在家里,安心都感觉和银俊离得像中间有条没有喜鹊来搭桥的银河一样遥远。等到她冲动地去丈夫公司打了人女职员耳光,像是处罚她撕破脸,夫妻吵完那一架之后,银俊就把偶尔回家住住的一条也给删除了。后来儿子们从国外回来,先后也只在新修的大别墅里住了一阵,结婚后就搬出去在市区自立门户。安心费心费力地为家盖了一栋金屋,结果只是把自己给关在了里头,年复一年,寂寞地过着。
车祸让安心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她那个时候真是心灰意冷,想哪怕快六十了,这种丈夫有和没有有什么不同?还不如离婚干脆!可是银俊在她住院的时候却常来探望,并不比两个儿子少殷勤。回家以后虽然请了两个看护轮班照顾,银俊也每天回家,有时还让行动不便的老婆坐在轮椅里亲手推进推出。可是安心感觉一切都太迟了,她的心被伤碎了,她算了总账,牢记他的一笔笔无情债,感觉再爱这个男人也绝不能原谅他了,就几次硬起心肠提要离婚。
银俊把脸凑近,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哈尼,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离婚的话不要随便说。你虽然这么老了,放心!我还是会留着你的。”
以银俊自己的算术,他可不是个“六旬老翁”了?那张曾经清俊的脸庞胖成了一张打着横纹的烧饼,满头白发下原先英挺的眉形虽然未变,可是长出了几根长长的白色寿眉像垂柳一样随讲话的节奏无风自动。他老拿女人脸上的鱼尾纹说事,怎么不看看自己呢?原来俊秀的双眼皮下垂了,把年轻时被岳母嫌弃的桃花眼尾一遮,成了两只有点凶的三角眼,象征财富的悬胆鼻头上面毛孔已经粗大得成了酒糟,以前让异性心跳的潇洒笑纹成了深刻的法令纹。
“只有我老了,你没老?”安心反击,“你早就不把这个家当家了,你留着我做什么?”
“做大老婆呀!多少人想要这个位子?”银俊像年轻时那样坏笑起来,“六十岁的人了火气还这么大!不要担心,你永远是我儿子的妈,我的发妻,唯一的合法配偶。”
如果是车祸之前,安心又会被气得哭,现在她听见这些赖皮话,只觉得面前样貌陌生的老头无耻,脱口骂了句:“不要脸!”却再想不出什么更厉害的话了。
银俊看老婆日渐康复,又有力气跟他吵嘴,就单方面恢复他不回家的“正常作息”,招呼都没打一个就不见人影了。安心还是这个男人合法配偶的证据剩下一个由他公司会计按月转账,帮老板把家用钱打进去的银行户头。
安心的姐姐安静利用随夫在大陆讲学的机会,特别绕路回来台湾探望受伤初愈的妹妹。安心向姐姐哭诉自己嫁了个不回家的人,说自己跟她们以前叫“大妈”的父亲下堂妻一样是在守活寡。
安静表示大妈当年替父亲尽孝,奉养公婆,经济大权又在其实是二夫人的她们母亲手上,是值得同情的空闺怨妇,安心却是清静贵妇,令人欣羡。安静诚恳地说:“我嫁给你姐夫四十多年,感谢主,我替他生了六个,洗衣煮饭养小孩,一辈子跟他伸手,花每一块钱都要他同意。现在你先生不来烦你,你要买什么或去哪里他都不管,感谢主,这样的job到哪里去找?”
安心呆呆望着一回台湾最喜欢逛夜市找便宜,十足十是位华侨老太太的姐姐,张口结舌,不知道要应什么。姐夫是比姐姐大很多的旅美学人,本来在国家级的实验室做研究,退休以后常常应聘到中国开会讲学顺道旅游,姐姐家虽然不如妹妹家富裕,可是老夫老妻日子过得好不逍遥,尤其到哪里两个人都是俪影成双,让安心一直很羡慕。她没有想过姐姐把做人家老婆看成一个“job”,说起来安心的这份工作工资比较高,老板又放手,竟是姐姐心中一份“优差”。
幸运地安心这场大车祸没有留下后遗症,婚也没有离成。原来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不忠实的丈夫去追求现代女性的独立生活,可是她本来也就独自生活着,不是吗?像那些拖着不结婚的恋人对问婚讯的高调回答:结婚不过是多张证书。安心想自己的离婚也不过是多张证书而已!难道有了那张纸就能禁绝她对负心人的牵挂吗?何况,留着她“郭太太”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