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跑还以为是东家特别照顾忠诚的心腹员工呢。
小姑见她惊愕的神情,马上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还再三说:“嫂嫂你别胡思乱想,我没说小美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安心越想越奇怪,拿起电话就打到公司找郭小姐,劈头就问:“小美的爸爸是谁?”那边一片沉默。
“小美的爸爸是郭银俊吗?”安心用发抖的声音问,“你丈夫姓郭吗?是我们家的亲戚吗?”
“我不知道。”郭小姐的声音也发抖了。她听起来挺心虚地说:“我很忙,你自己打电话给郭总。”那个时候银俊已经接管家族生意,还扩大了规模,把原来父亲留下的一个厂做得蒸蒸日上。
这跟说“是”有什么不同?!安心自己哭了一会,想想又不敢立刻去投娘家。别说这会安太太正在牌桌上不能被打扰,她妈妈这丈母娘就从来没喜欢过这个女婿,要是听说结婚前可能就有私生女,那还得了?安心抽着鼻子打电话找银俊,那边接电话的秘书说郭总开会,过一个钟头打,他还开会,再一个钟头,都该下班了,那边还说他开会。她打到婆家找婆婆,帮佣说头家娘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安心感觉那边警报器响了,上下警戒全员备战,只有她是孤军。
银俊很晚才回家,看到坐在客厅等着兴师问罪的大肚老婆,亏他还能微笑以对。“哈尼,”他喊她,“还没睡?想吃宵夜吗?我出去买给你。”
安心委屈地说:“今天你小妹——”
“听那个疯婆子胡扯!她晓得个屁!”银俊忽然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骂起自己妹妹,“要听她讲的话,屎都可以吃!哼!依照她,我工厂和公司都要分她一份,她老公还要进董事会呢!对她已经够好了——”银俊整个儿地转换了话题,持续数落妹妹,说是别人家的女儿都只能分点现金,他们家对女的已经够好了,连房地产都给了她一份,现在居然工厂的地、厂房、公司都想染指。
“好了,好了!我们家的事你就别管了。”银俊最后用极不耐烦的口气总结,“我不像你,有时间整天在家胡思乱想,我在公司累了一天,我要洗澡去睡觉了!”一边说,一边向卧室走去。
安心不依,跳起来扯住丈夫大叫:“不要走!你告诉我,郭小美是不是你和郭小姐生的?”
也许一辈子都不该问,知道了又怎么样?也许就像银俊后来跟她说的,很多事不知道比知道幸福。如果那是她捅的第一个马蜂窝,后来她才发现身边人岂止“招蜂”?她根本就嫁了个养蜂的人。
她哭闹了很多天,明知道对肚内胎儿不好,也止不住悲伤和心痛。他们结婚才十年,他却有一个十三岁的非婚生女。结婚前三年不正是他们恋爱的最高峰期?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有多要好,除了她要为婚姻守贞,她哪里不让他温存?
“笑死人了,哈尼,”银俊挑起一双浓眉,痞里痞气地告诉她,“摸来摸去最后却什么都不能做对男人只是折磨,你懂不懂?是我在克制牺牲耶,我太爱你了,不忍心强迫你、伤害你。你不是小女孩了,我问你,这种事做一半是谁在爽?”
所以依银俊的逻辑,他是被对她的爱情“折磨”到去找了刚好在身边的倒霉会计小姐来解决问题,副作用是出来一个大活人,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银俊还说自己父母当时给了郭小姐一笔让“大家”满意的遮羞费,还答应以后出嫁时替郭小姐另外添妆,小美反正将来要嫁人,这之前谁家养都一样,如果姓郭,郭家在养育费之外,还会负担日后的嫁妆。后来人家郭小姐果然带着小美好好地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丈夫。郭家出的养育费不薄,是一笔当用的额外收入,夫家认为小美带财,没人把小女孩当拖油瓶歧视。小美从小一直知道自己有两个家,两边都对她很好,成长得很健康,都要上国中了,真是一切圆满。
安心不是省油的灯,这个结果并不让她觉得“圆满”。她又吵又闹,威胁要动用她娘家关系去查银俊公司的账,又说要叫自己弟弟安亦嗣来揍姐夫一顿。银俊起头还哄哄她,后来就跟她对吵,再后来就神隐不见,连电话都不打回家。闹了两三星期,正在安心不知要如何收场的时候,她忽然大量出血,紧急送医,大人还好,四个多月的胎儿流产了。
银俊对这件事表示很生气,他说自己一直期待着这个爱情结晶,现在没了,安心也已高龄,他和她这辈子是注定没有女儿的了。不顾安心已经伤了身子更伤了心,他自顾自地描述他们那个永不会诞生的女儿会有她的脸型和嘴唇、他的眼睛和鼻子,本来会是一个迷倒众生的大美人,可是这下全没了!他们今生的这个莫大遗憾都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好妈妈,没有小心呵护腹中胎儿!安心非常迷惑,这一切的不幸竟然是她的错?她心里痛着,不知道银俊这样在两人的伤口上撒盐算是怎样的爱?
流产以后需要调养,夫妻遵医嘱暂停房事。安心心里恨着,就故意冷落丈夫,摆出冷冰冰的脸色。可是这架子一端好像就下不来了,而银俊竟始终没来求她。事情一下过了一两年,安心感觉她杯葛丈夫的时间已经长到她没办法不讲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