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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民国素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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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娃(5 / 8)
  被一路推出了门外的琪曼看见几个还没睡的邻居跑出来看热闹,又羞又气,就排开众人,向楼下跑去。夜已经深了,除了口袋里几个零钱,她什么也没带。能去哪里?没有多想,也没听说过什么“斯德哥尔摩症候”,她叫了个出租车去了伊利亚的小公寓。

    伊利亚只耸了耸肩就接纳了深夜自己来报到的女人。三天后伊利亚没有拿出两本外国护照交给琪曼,可是对琪曼回去取了衣物并且抱了女儿搬进他家的行动也没有拒绝。两个人就这样简单而糊涂地开始了同居生活。

    老韩夫妇对女儿的行径既失望又伤心,可是古丽打起精神跟老韩说:“女儿不争气,咱们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不是?!”

    古丽愿意让琪曼把宝宝带过去,是暗暗希望她和伊利亚能长久,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却不知为什么觉得即使她看不上伊利亚,还是想女儿有个男人,孙女有个爸爸。古丽知道女儿的脾气,心想琪曼迟早会回头来找她要剩下的美金,不如趁手上有钱周转,又没有孙女绊脚,赶紧先把店里的事办了,如果将来琪曼这个不让省心的孩子又有事,店是能养活一家人的活水源头。古丽也是一个想到就去做的脾气,就抛开烦恼,认认真真地开始找人看店面,着手搬迁,扩充营业。

    琪曼走了三个月,爹娘早都坚持不住,偷偷地去找过好几次了,可是只大概知道个方向,没有确切地址,去了也没找到伊利亚的住处。这天老韩放假回来,古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又哭女儿心狠,明明住得没多远,几个月了连小孙女也不带回来见见。

    老韩叹口气说:“反正她跟白鹏也没有登记,宝宝领回来我们带,她就嫁给伊利亚吧,这次好歹正式登个记。”

    他们这里居处窄小,除非天冷或者没人在家,大门一般都是敞开的。老韩夫妇两人正在屋里叹气、说话,门口跟个鬼一样地走进来披头散发牵着小女孩的琪曼。老韩喜出望外,还没开口就原谅了女儿所有的作为,正要笑脸相迎,门口的琪曼却痛哭起来,含糊的话语只大约听清楚几个字:“……伊利亚打我……他不要孩子……他打我……”

    琪曼口中还在呢喃,却忽然把拉着女儿的手一松,仿佛双腿发软,人就缓缓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她的裙摆沿着大腿内侧流到了脚踝。明显长高了的宝宝在旁凄厉地哭叫“妈妈”。古丽上前扶持痛哭,老韩赶忙到外面叫人帮忙救命。

    伊利亚在琪曼肚皮上狠踢的几脚不但踢掉了他不想要的胎儿,也踢得琪曼大出血,紧急动手术拿掉了子宫。韩家原先不愿善了,可是等到不想承接涉外案件的管区警察踢完究竟这算家庭纠纷还是蓄意伤害的皮球,再转到外事部门,持非邦交国护照还逾期居留的伊利亚也已经跑得不知去向。老韩夫妇只好忍恨尽心照顾女儿和孙女,在新址重新开张的清真小店果然成了一家人最后的依靠。

    老韩辞了他的住家司机工作,在自家店里帮忙,也方便照看孙女。一家人搬离原先租住的中华商场,就在清真面馆上面的阁楼起居,晚上中间拉起一张布帘,老少三个女眷占了里间,老韩寂寞地睡在帘子外面。

    琪曼调养好了身体,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可是找不到其他工作,也只能将就地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带位兼收银。这样平静无聊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老韩夫妇开始担心宝宝报户口和上小学的事,琪曼却不怎么操心,每天揽镜自照,觉得自己还是一向的花容月貌。可是随着宝宝的长大,不但越来越少客人跟她说玩笑话,而且再没有男人送衣服鞋袜,找她出去吃饭、试镜了。

    “花姨!你们搬到这里多久了?离我办公室这么近都不知道,一次没来过!要不是今天同事说要介绍一家好吃的牛肉面——”店在新址两年再度打响名号以后,十二年前的熟客许志贤忽然跟着一堆人来到店里,惊喜交集地跟韩家人打招呼,“咦!琪曼?琪曼!你是琪曼!长大了,长大了!头发长了认不出来了。上次见你才高二还是高三嘛?”志贤像个大哥哥一样地亲切,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琪曼像心中的女神奥黛丽·赫本,当时二十几岁的他还曾经找过各种机会接近琪曼,引起在韩家寄居、对他先有意的古丽好友女儿不愉快的往事。

    志贤这十来年变化很大。在花姨小店做无薪帮工换吃白食兼泡妞的时候,他刚从家乡高职毕业当完兵,考进台北的公营事业单位做雇员也才两三年。和韩家失联的这十二年来,他不但夜间部大学毕了业,还曾经奉派到美国短期进修,又利用几次出去的机会半读半买了一个洋硕士头衔。一九三九年出生的他,刚巧赶上蒋经国主导的“催台青”政策,拿公费跑了不少地方,见了很多世面。他原生家庭的家境虽然一般,可是许家在南部却算是一个大家族,他的岳家更是殷实的富户,看中他上进有前途,不但把读过家事专科学校的女儿嫁给他,还厚厚地陪嫁,让小两口赢在起跑线。

    外省人官员在两蒋时代,除了过得了硬的“夫人派”,多数并不敢投资房地产或实业,否则一旦报告打到小蒋那里,被贴上爱财的标签,或者扣了不思反攻的帽子,就等着丢乌纱帽或坐冷板凳,仕途可以戛然而止。反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