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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民国素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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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娃(2 / 8)
在台湾他的维吾尔人样貌让人不会怀疑他不是个好穆斯林。然而他的身世就像他从浓密睫毛下面望出来的眼神一样飘忽神秘。二十七八岁的他持土耳其护照,以新疆人的身份在台湾政治大学边政系挂名做学生,却又每个月去美国新闻处领取奖学金当生活费。在那个没有手机,甚至连电话都不普及的年代,作为女友的琪曼是找不到他人的。他总是说来就来了,说走又走了。有时琪曼到他住的地方去找他,却常常扑个空,两人就会吵架。

    白鹏跟另外两个和他背景相仿的朋友住一起,那两个超龄老学生一个倒是正正经经地在读台大,另一个叫伊利亚的却周游列校,转来转去,没一个学校混得下去。这会正在休学期间,每天在家或出去闲荡不一定。听说他也想像白鹏一样,搞点美新处的固定资助,却因为些什么原因一直没办成。伊利亚就靠着张外国脸孔到处骗点吃喝,拿着本不受台湾戒严时期出入境限制的土耳其护照到香港、东南亚一带买些东西带回台湾倒卖跑单帮。那天伊利亚开了门看见是琪曼来找男朋友,就说:“白鹏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你要进来等吗?”

    琪曼进去这个单身宿舍一样的民宅,看见一地堆了纸箱装的东西,就搭讪问道:“你要回去吗?”

    伊利亚过来摸摸琪曼的头发说:“妹妹,我们都要回去。台湾小小的,家乡很大很大,被汉人偷走了。”琪曼看见他一脸于思,还没过中午就像喝了酒的样子,心里害怕起来,就说她不等白鹏,告辞走了。她后来告诉白鹏,伊利亚好像要对她动手动脚,白鹏就笑:“他就是这样,他中文讲不好。你头发让他摸一下又不会少几根!”

    这样奇怪的一个女婿候选人也只有古丽看得上,还宝之爱之地为了人家叫了声妈妈,就有时候把独生女都排到他后面去。白鹏常常带了他的两个朋友在店快打烊时到小面馆吃饭,从不付账。三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说的也不知是维语,还是土耳其话。帮厨下班了,古丽在旁边亲自替不速之客擀面切面,听见三人聊天那个腔调,虽然一句不懂,却觉得亲切无比,想到自己的维族外婆。

    古丽满满地煮上三大碗面,浇上厚厚的浇头,再端出两笼牛肉蒸饺,说:“一定要吃饱啊。”

    三个男人都谢谢“妈妈”。

    “妈妈煮的最好吃。”汉文较差的伊利亚怪腔怪调地说,“你还有女儿给我好吗?”

    大家都笑了。小店里既热闹又快乐,完全弥补了古丽没有儿子的遗憾。

    等到一年后琪曼来告诉妈妈她怀孕了的时候,古丽虽然很惊讶,却不是那么生气,只觉得是自己做父母的疏忽,女儿虚岁都二十四了,早就该替他们做主结婚了。古丽想,好的穆斯林应该在婚前守贞,可是她又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和琪曼她爸的为爱痴狂,就不忍苛责。反而是韩国清觉得女儿受了欺负,始终愤愤然,想把占了女儿便宜的臭小子揍一顿才解气。

    即便这样,韩家还是兴头地筹备起婚礼来。古丽问白鹏的父母会不会来参加,白鹏却说:“妈妈,我的父母都在老家没有出来。你们就是我的父母。”古丽很确定以前听琪曼说过,白鹏的父母都在土耳其东部的一个城里而且可能会搬到美国去,怎么现在又说留在新疆没有出来呢?再问白鹏,他还是那个留在老家没有出来的答案,古丽就想是自己记错了。而且白鹏告诉她,生的孩子既然要报本地户口,就让姓韩,这让原先一肚子气的老丈人也高兴了起来。

    白鹏没有家人,没有钱。可是讲义气的古丽不看这些。她出钱在隔壁租了房,置办了简单家具,做小两口的新房。婚礼就在自家小面馆,来贺的都是教门,长老也来了,虽然简单,古丽觉得这是一个受到祝福的穆斯林婚礼。

    这当然不是琪曼心中的梦幻婚礼,可是她与白鹏相爱着,甚至对肚子里不在她这时人生计划中的胎儿,她也爱屋及乌,充满了期待。事实是,韩氏全家都对这个会延续他们姓氏的宝宝充满了期待。待产的琪曼像皇后一样地被父母照顾着,只是她的新婚夫婿,即将升任人父的白鹏却依然我行我素地天天神出鬼没。琪曼理想中的夫婿是时时刻刻都围绕着她,如果她看一眼杯子,他就知道她想喝冷水还是热水的那种男人。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大着肚子,哪也不能去玩的老婆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得无影无踪。小两口连蜜月都没过完,就大吵起来。

    住在隔壁的岳母来劝架。白鹏说:“妈妈,琪曼不让我去上学。我一定要大学毕业,才能赚钱养她。”

    岳父母对大学很尊敬,觉得是自己女儿不懂事,就数落女儿。

    琪曼说:“你听他说谎。他去木栅上课,怎么口袋里有去基隆的火车票?”

    白鹏说:“妈妈,那不是我的,是伊利亚的。我借来看看。他去基隆进货,他卖舶来品。我也想卖,我要赚钱养琪曼和小孩。”

    琪曼骂道:“放屁!谁会借人家的车票来看?你撒谎也撒得像一点。”

    古丽却说:“白鹏要做爹了,想着赚点钱买奶粉也是应当的。”

    “奶粉很贵的,”白鹏赶紧搭上这个话茬,涎着脸对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