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百年好合·民国素人志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珍珠衫(5 / 8)
谢。”花是她上次带来的,有个把月了。她久久才来一次,可是在朔平的别墅里她却像个女主人般自在。爱芬自己也说不上来和朔平这样奇妙的关系与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台湾十年了,人前两人虽然拦不住自己的眼睛,言行倒是保持合乎身份和本地社交成规的距离。私底下也行揽肩、搂腰、拉手、香面孔的洋礼节。朔平为这种行为做解释,说:“我们是发乎情,止乎礼。”

    朔平说的是真话。偶尔亲昵地轻抚爱芬仍然光滑有弹性的手臂时,他难免有遐想,可是毕竟上了年纪,没有对的时间地点和事前充分的准备,遐想并不至于发展成行动。老绅士就只是微笑地望着这个其实不属于他的可人儿,有时候他会想起在纽约的那一夜。咦,好像也不是多久以前的事啊?!

    爱芬当然也记得十五年前参加生父葬礼后莫名的伤心与疯狂的激情。而且不像男人只记得女人与西人不同的肌肤,女人记得一切细节。朔平一生自认过身份是“孝顺儿子”、“优秀员工”、“工程师”、“科学家”、“好主管”,却做梦也没想到能靠三脚猫的闺房术被爱芬当成“大情人”来爱恋了半生。

    爱芬的母亲出身风尘,却特别看重对女儿的“守贞”教育,从小就用沪语告诫爱芬,女孩子一定要“摒牢”。这个方言动词用来教女儿可意会难言传。但是爱芬落实到执行层面就是把两腿紧紧夹住,守住自己珍贵的资产。她在听从母亲安排成为出口新娘嫁给杜大伟以前,唯一的男女经验就是和一个爱慕过她的年轻男子在台湾寄居家庭开的小清真馆前并肩紧靠蹲坐洗碗。就这样一点事,后来还因为男方的背叛成为她不愿想起的回忆。

    大伟比爱芬大了整整一轮,因为曾经立志替失联的初恋情人守身,三十六岁做新郎的时候还是童男子。大伟在三十大几时辗转听说在上海的恋人早已别嫁,才开始松动意志,同意在美国择偶,开出的条件却是不论身家学历,必要是处女。所以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要不是大伟执著这种在西方社会几乎不可能的条件,恐怕也不至于经过费城的亲戚牵线和卡在台湾签不出美签来与母亲团聚的爱芬盲婚。

    小一辈都叫“英子阿姨”的爱芬妈妈非常高兴自己有先见之明,她把从干爹,上海滩百乐门舞厅丁大班,那里得来的二字箴言“摒牢”传承下去证明是真知灼见。更值得欣慰的是女儿没有因为几年不在身边而不听话,果然不负慈母叮咛,老老实实地守到出嫁。出阁前英子花了几夜工夫把做女人该学的功课替女儿一次补上,爱芬听得脸红心跳,对男欢女爱生出种种遐思。只没想到老光杆大伟有一套自己的程序,而这其中除了借用爱芬身上一件东西,其他并没有老婆太多事。就这样,两人也把夫妻的日子过了下去,还生了两个女儿。爱芬其实有意继续生个儿子,大伟却明白告知他不想为了养小孩节衣缩食。爱芬容易受孕,出了几次意外以后,大伟就不大想碰她了。结果一生在风尘中打滚的英子在女儿出阁前夕倾囊相授的真经心法就成了那本良家妇女永远不该翻看的淫书,妈妈的话只平白在爱芬的脑子里播下了一颗终将骚动的种子。

    和朔平发生一夜情那天,爱芬其实只微醺,趁着三分酒意壮胆,对着一个人品信得过却未能坐怀不乱的“君子”,她总算是找到机会把母亲的教诲活学活用了一次,不过事后也许是因为害羞,她把“功劳”全记给了朔平。她常常回味那夜的甜蜜。大概少女时期营养不好,她的更年期来得特别早,四十六岁停经的时候她还想,就这样老了,幸好做过那一回女人,否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明白妈妈在她出嫁前说的话。然而即使心里默默惦记着那个人,却也心知肚明此生无缘;都是中老年人,谁也无意脱离平静的生活轨道,去追寻婚姻之外的感情。后来爱芬为了大伟的工作去找朔平的时候,本来心中忐忑不安,可是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朔平的声音,就回到那晚被他揽入怀中安慰的一刻,像是失怙的孤女找到了倚靠,就什么话都觉得说得出口。多年后三人在台湾重逢,又回到了丈夫长官和小区邻居的亲密关系后,她就完全管不住自己,总借口“在美国就认识的老朋友”、“可怜没人管的单身汉”、“必须还人情的大恩人”之类,去照顾他、伺候他了。幸好身边的人,包括自己丈夫,都觉得她是逢迎拍马得失了分寸。虽然有尖刻的同事太太在背后骂“不要脸”,可是一位五十大几的小老太夹在两个六十大几的糟老头之间倒还真没人想到绯闻,反而有男同事钦佩她能为了丈夫的前途这样放下身段去拍上司马屁,还要自己老婆好好地学着点。

    大伟一生没有朔平幸运,他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被判定和国民党有渊源的父母亲就在老家被枪毙正法了。不过大伟却等到尼克松访华以后两年才证实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参加当时要天价的中国旅游团回上海省亲的在美亲戚把消息带到白平原小镇的那天,碰巧是大伟虚岁五十的生日。大伟痛哭遥祭当时已失联四分之一世纪的双亲,把妻女都叫来向西方跪拜,自己更遵古制守孝三年,不剃须修发,更不夫妻同房。三年期满除孝,也刚好错过初老男性不应松懈的黄金锻炼期,跟爱芬同不同房也就没有不同了。没想到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