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担心的,就是担心水儿,也不知他去了哪儿,将来不管怎样,都要找到他,让他回来好好过日子。再就是放心不下你们俩,俺万一回不来,你们俩一定要相互照应,相依为命,再把俺送回山东老家,和爹娘埋在一起,俺生时没能为他们守灵,死了要为他们尽孝……曼儿搂住管粮哭了:粮儿哥……管缨把头埋在管粮肩上也哭了:大哥……你非走这条路?管粮说:没有别的路可走!
管氏全家人和骆有金、郭四儿、小花、吴妈等下人、伙计都在正厅里。管粮说:俺思来想去,这一劫法场,官府、驻军和保卫局,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咱得出去躲藏一大阵子。现在,咱就赶紧把粮栈和酒厂兑出去,留下这笔钱,等风声过去,时局好一些,咱东山再起。
管缨说:大哥,只有一天的时间了,怎么兑得出去呀?管粮说:俺早想到了。前几天,俺就跑了不少粮栈和粮店,还有一些烧锅,他们很给面子,都谈好了,你领人去那几家写契约就可以了。
韩老大说:这事儿交给我办。管粮问:昨天交代给你的事儿,办好了没有?韩老大说:办好了,放心吧,大哥!管粮说:缨子,你去问问伙计们,愿意跟着一起走的就多雇几辆大车一起走,不愿意一起走的就发双饷,再多给点盘缠,让他们早点回家吧。
凌晨,天空阴云密布,有零星的雪花飘落,更显得沉重压抑。五辆马车在院子内外一字排开,伙计和下人们往车上装东西。小花走到骆有金身边,担忧而难舍地说:金子哥,当心哪……俺,可等着你呢。骆有金也难舍地说:小花,等俺回来,就娶你。
管粮从屋里出来:缨儿,你马上带着大家走。按照定好的,你们到城外马家沟河边的树林中等俺们。管缨说:好,俺们等着大哥,不管事情成不成,大哥都要平安地回来呀。曼儿说:俺不走,俺要和管粮哥一起去。管粮厉声道:不行!你跟缨儿一起走!
吴妈、小花等一些女用和老弱的下人、伙计们,分别上了五辆马车。管缨上了头车。雨生抱住管粮的腰,颤声说:爹,你一定要救出俺娘,你们都平安地回来呀。管粮说:好儿子,爹一定把娘给你带回来,快上车吧。春生说:大舅,小心啊,俺等你回来。管粮说:会的。生子,照顾好你娘,快领弟弟上车吧。
曼儿往前走,想了想,又折回来上了末车,坐在车尾上。小花说:大奶奶,你去坐前面的车呀,这是行李车。曼儿说:没事,你去吧,这儿好,松快,我正好看着行李。小花走了,曼儿自己坐在最后的行李车上。
车走了。车上的人在担忧难舍地回望着。雨生在车上站起身,向管粮挥着手:爹,和我娘一块儿回来呀!管粮向雨生和众人挥手。管粮和老大、骆有金、郭四儿及一些年轻的伙计、下人们,望着马车快速地走进黎明前的夜色中……
天渐渐亮了,依旧阴云密布,雪仍然不大不小地下着。五辆马车冒着雪向前奔跑。头辆车的老板子对管缨说:东家,看,路边就是马家沟河,前面就是树林子了。管缨透过落雪看见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顺河看去,前面有很大一片树林子。最后一辆车上的曼儿不见了。
五辆马车在林深处停下。管缨跳下车说:大家都过来一下。人们聚拢过来。管缨说:你们就在这儿等大东家,哪儿也别去。俺去办件事,很快就回来。大嫂,这儿就交给你了。见没人应,又叫,大嫂,咦?大嫂呢?末车老板子说:东家,大奶奶不见啦。
管缨一怔:去哪儿了?车老板说:不知道啊!管缨向来路张望,只见落雪和树木,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她一跺脚:糟了!大嫂准是去找大哥了!她不要命了!算了,咱们在这里等他们吧。
快近午时,天空阴云更重,雪越下越大。监刑官率成队的清兵和警察,押着木笼囚车沿街而行。于剑飞和蒋雪竹被绑着,分别站在两辆囚车中。雪竹的脖子上围着于剑飞送给她的那块带有血迹的丝巾。他们头发蓬乱,破碎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白雪。
两个刽子手抱着鬼头大刀,气势汹汹地走在两辆囚车边。管粮站在街边,冷峻凝重地看着缓缓走来的马拉囚车。
于剑飞昂着头喊:父老乡亲们,我是于剑飞,今天就和大家永别了!中国有句老话,活要活个明白,死要死个干净。我于剑飞是为反朝廷而死,死而无憾!
人群里有人喊:好!
于剑飞说:父老乡亲们,朝廷在哪?在干什么?他们除了卖国求荣,在洋人面前摇尾乞怜,什么也不会干!《伊犁条约》、《中法停战条件》、《中法新约》、《马关条约》、《中俄密约》、《胶澳租界条约》、《旅大租地条约》、《展拓香港界址专条》、《辛丑条约》等等,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快把中国卖光了!
大家木讷地看着。于剑飞说:这样的朝廷该不该反?人群里喊:该反!于剑飞说: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人群里一个人大声说:你是条汉子!
雪竹一脸正气,毫无惧色,她看了一眼管粮,大声说:父老乡亲们,谢谢你们来送我和于校长,谢谢我的亲人,我的兄弟姐妹们!我相信我们的血不会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