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列金拉完琴,很有礼貌地站起,琴没有扣上环子,琴箱拉下来,“呜喂”一声悠悠荡荡。谢列金不在意,镇静地摘下哥萨克帽子,很有身份地向张怀远大人行了一个贵族宫廷礼:这位大人,我最后一次以极吐尔加总统身份,向您问候!
张怀远摆手示意:你不要再提那个极吐尔加,这里是大清国的老金沟!谢列金拿起大衣披上,又行了一个贵族礼,转身走出大门。
驿站的信使来到周福梅二姨家打听曼儿的下落,二姨告诉信使,曼儿嫁人后死了快一年了。张怀远把此事转告管粮,管粮好久无语,他耳边响起和曼儿临分别时的话:等着俺,等俺到关东立下身子,安稳了,俺就来接你。咱没过帖,两手相合也算定了亲,你一辈子就算俺的人了……
管粮刚出“市政厅”大门,雪竹拿着大衣过来说:一路上天太冷,多亏了你的大衣。受了点风寒,现在好了,谢谢管粮哥!
管粮和雪竹来到掖县帮住地,满头白发的蒋仕达正在屋里弯着腰烧水,他忽然发现了进来的雪竹,就情不自禁地轻叫了一声:雪竹?
雪竹一回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站在远处看自己,仔细看,竟然是父亲!她跑过来,扒开父亲的长发喊着:父亲!立即跪下抱着父亲痛哭。蒋仕达也一下坐在地上抱住女儿。管粮呆在那里。
雪竹问:父亲你怎么在这?蒋仕达抹着泪说:流放到这了。你呢?雪竹哽咽道:和义父来的,朝廷调他来剿金匪了。父亲,我看你脸色可不怎么好,病了吗?蒋仕达说:好多了。大把头你过来,看来你们早就认识,我就不用介绍了,雪竹,多亏了管大把头救了我一命,真该好好感谢大把头啊!雪竹说:父亲,管粮哥也救过我的命!管粮说:能和你们父女二人相识,这也是我的福分。
张怀远在家里设便宴庆贺蒋仕达父女团聚。他举杯道:我和雪竹来之前还叨咕,说你爹很可能流放到老金沟,没想到真让我言中。蒋老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蒋仕达说:雪竹,你义父、义母没少为你操心,快给义父、义母敬一杯!雪竹立即站起:义父、义母,雪竹敬您二老培育之苦,养育之恩!大家共饮。
张怀远说:雪竹,我派信使去山东打听管粮那个青梅竹马的下落,已有回音,那个姑娘已死。雪竹不语。张氏道:我看管粮对雪竹挺好,就撮合撮合他俩吧。蒋仕达说:雪竹的婚事,还望老弟多多帮忙。张怀远笑道:老哥放心,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包在我身上了。你父女相见,我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我给你安排了新住处,你和女儿一块住,她还能照顾照顾你。蒋仕达说:我那儿不大方便,还是在你这住吧,还能和你多学点,长点本事。
不久,信使送来京城李鸿章大人发来的电报。
跬步(张怀远字)公台鉴:
欣闻北上靖边之役,击溃罗刹金匪,东北安然,吾心甚慰!今待局势稍安,即速将所有民矿转为官矿,并黑龙江域内所辖矿业一体经营。现我大清内忧外患重重,且岁赋萧条,库银已是捉襟见肘,步步艰难。唯多产贡金,以缓解时局。公之任事勤勉,吾已深悉;今受命危促之际,吾厚望焉。谨以为托。
张怀远阅后一笑:我这辈子务过农,经过商,当过知府,做过通判,治理过水坝,现在又开始淘金了。信使微笑。
唢呐叫得好欢,花轿走在路上。唢呐声临近,轿子停在门口。球子用秤杆子挑开轿帘,兴奋的眼睛盯着盖头。曼儿顶着盖头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球子把秤杆伸过去,曼儿抓住秤杆的一端,球子牵着秤杆,领着曼儿进院,在鞭炮和唢呐声中走过门槛,走过火盆,进入堂屋。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步入洞房!新娘坐在一旁,身边的老太太把一方白绫铺在褥子上,转身关门走了。屋子里有点静。球子斜眼看新娘,用秤杆挑开曼儿的盖头。曼儿满脸泪水,满眼悲伤。球子笑了:喜事,哭啥?是高兴的吧?曼儿不语。
球子解脖领子的盘扣,有点急不可耐,一下撕开了胸前的一排扣子说:脱衣服啊!曼儿不动。球子上前:来,我帮你脱。曼儿打开球子的手:你别碰我!球子讪笑:都结婚了,俺知道你不好意思。来,我帮你。曼儿又说:大哥,你别碰我,我有话跟你说。
球子只好不动:咱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了,有啥话你就跟我说!曼儿说:俺有男人了。球子惊奇:你有男人还嫁人?曼儿委屈着:都是俺二姨逼的!俺男人到黑龙江闯关东淘金去了。球子问:他叫啥?曼儿说:管粮。球子蹦到地上问: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曼儿说:俺男人姓管,名叫管粮。
球子瞪大眼睛:你大号叫周福梅,你小名叫曼儿?对不对?曼儿问:你怎么知道?球子低着头:哎呀,作孽啊!俺回来的时候,管粮还嘱咐俺,让俺帮着找你,你说天底下咋会有这么巧的事呢!管粮哥救过俺的命,俺们是过命的朋友。
曼儿抽泣着不说话。球子说:曼儿,俺球子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儿。婚是结了,不能改了,咱就是说破嘴也是结婚了,不管你心里有没有管粮,你在俺心里都是管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