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来到一片树林里,管粮把曹承义推坐在地,管粮坐在他对面问:怎么抵命?说吧。曹承义被管粮的气势压住,只好说:打死人我认,没别人的事,要杀要剐我一个人担着!四个人的抚恤我赔,保证家属满意!
管粮一拍腿:好,冲你是个爷们儿,我不想咱两家再互相残杀了,除了你许的愿,再把人葬了,点香、磕头、烧纸。曹承义承诺:中,我们人不能去,去人还得干仗,你把尸首运过来我们给葬。管粮说:明天一早,我给你送来。
掖县人都在自己的地窨子外面焦急地等管粮,看见他走来,大家跑上去把他团团围住。管粮精疲力竭地告诉大家:他们给抚恤,给下葬,事儿已经出了,咱别再把事儿闹大。我明天一早领着小金子带几个人把尸体送过去。
油灯下,酒碗里每人滴进一滴血。管粮领着弟兄们盟誓,每人端着一碗酒,骆有金也端着酒碗。管粮起誓:
咱掖县闯关东兄弟,歃血为盟,对灯发誓,咱乡音同韵,乡情同怀,本是同心,亲如手足,今天咱磕头结拜,要世代为友,结拜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凝血为证,如有违背者,当天打五雷轰!
众人饮下碗里的酒。贺小宝拿眼瞟向管粮,也慢慢饮下碗里的酒。
早晨的山路上,骆有金走在前,给父亲和死去的人扛灵头幡,管粮走在他身后,管粮的身后是四个人的尸体。这四人都站立着走(民俗:走尸),上面用两条长长的杆子分别架住两个胳肢窝,每人离开一米左右,下面两条杆子分别绑住两个脚脖子。管粮的脚也绑在这两条杆子上,管粮双臂在腋下夹着杆子,双手攥着杆子,一步一步向前走,管粮走一步,大家跟一步,如火车的连动杆儿。
一大早晨,热河人远远地看见了管粮他们,吃惊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来,越走越近。曹承义迎出来,看着眼前这个景象,吃惊道:兄弟,这是咋回事?管粮看着曹承义:掖县人死也要站着死。
山上的坟地,管粮和曹承义、热河帮为掖县死者坟前烧香、跪拜。骆有金跪在爹坟上哭:爹,你放心吧,我好好听管叔的话。
管粮对曹承义说:曹大把头,你们的人杀了他爹,他现在成了孤儿,俺们掖县老家又多了几个没爹的孩子,又多了几个守寡的娘。咱千里万里闯关东来到这儿都不容易,家里的爹娘,哪个不望穿双眼?我敢说咱们告别爹娘闯关东的时候,都是一句话,孩子,早点回来!平安回来!
众人感动。
管粮继续动情地说:千里关东山收留了咱们,让咱们活下来,咱们闯关东的人来这里干活,都想把血汗钱,把拿命换来的钱寄回老家,孝敬爹娘,养家糊口,让爹娘直起腰来。可我们干啥要你争我夺的,动不动就以血相见?死信儿一传回去,哪个爹娘不哭瞎了双眼?哪个媳妇能承受得住啊?咱将心比心想想,眼泪砸在谁家,谁家的天都会塌呀!
有人小声哭了。
管粮越说越激动:兄弟们,我们在关东能活下去不容易,对天,我们说要活下去!对地,我们说要活下去!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掖县帮和热河帮的恩怨今天到此了结,谁要是再起事,天理不容!
听着管粮的一席话,曹承义和热河人低头羞愧难当,有的人眼泪汪汪。管粮向曹承义拱手告辞:话就说到这儿吧。领人走了。
管水衣衫破烂,在密林的一条小溪趴着喝水,他饥饿难忍,看见地上有蘑菇,颜色鲜艳,就伸手去摘。一个石子飞来,打在管水手上,管水恼怒一回头,发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这人叫赵海山。
管水问:你打我干啥?赵海山答:我不让你吃。管水怒:我就吃!赵海山挑衅:敢和我较劲?你吃咱俩就交交手!管水扬眉道:交手就交手,不敢咋的?说着,老虎一样扑上来。二人交手,赵海山被管水打倒在地。
管水手抵住赵海山的脖子问:你为啥不让我吃?赵海山说:那是毒蘑,吃了要死人的。管水一愣松开了手。赵海山站起来:不打不相识,跟我走吧。管水问:咱去哪儿?赵海山手一指:去边上,有好事等着。
赵海山领管水走在老城背静的巷子里,来到一院子前拍门。门开了,赵海山领管水来到一房门前,他让管水先进,管水刚一走进屋,赵海山一脚把他踢进去,门“咔嚓”一下锁上了。
赵海山对闯崴子帮老大江上飞说:那小子有本事,我都弄不住他,是个闯崴子的好手,所以我带来了。赵海山领着江上飞来到刚才关管水的房门前。江上飞趴门缝看,满满一屋子人,管水长发蓬乱、衣衫褴褛地坐在人群里,与众不同,双眼闪着凶光。
管水发现有人往里看,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上糊的纸撕个大口子向外看,见赵海山在外面,就喊道:你这个骗子!我要干死你!
江上飞说:这还看不出来,挑穴(互相打)看看吧。赵海山对着门里喊:老大吱呼了,一会儿你们斗武比输赢,谁最后赢了谁就有饭吃!
管水和一屋子人你瞅我、我瞅你,都慢慢站起,拉开了架势,突然开打。一屋子饥饿的人互相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