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岔开话题:雪竹,这么多年我就很奇怪,你是汉人,为何不像其他女子缠足呢?雪竹说:我母亲早逝,父亲溺爱我,不忍我缠足之痛,再加父亲一向忠于朝廷,先帝康熙和乾隆并不赞同女人缠足,父亲索性也就不管我了,这在世人看来有些不成体统,是吗?
周光宗称赞:不,恰恰相反,这正是你不俗之处,也看出你和别人的家教不同。到了洋人的国家,你才感到大清小脚女人的悲哀。
管粮进到总办处问:张大人,你找俺?张怀远笑道:我到工棚转了转,有人说你会下棋。我看看你的棋如何,我在江浙可是没有对手。你先走。
张怀远下着棋问:现在的石头怎么样啊?管粮答:这石头行。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想起下棋了?张怀远叹气:愁的。管粮啊,我实话跟你说,这么大的工程交给我,可钱不够,买水泥得一大笔钱,德国水泥太贵了。上火呀,我这牙都疼了。
管粮劝慰:大人,别上火,想想办法。张怀远问:管粮,你为什么不当工头?管粮老实回答:大人,俺要向你说实话,俺是逃犯。张怀远平静地看着管粮。管粮继续说:俺爹被人杀了,俺报仇没成。俺想离开这。张怀远低头看棋盘,忽然笑了:欸?这不把我将死了吗?哎呀,你这棋好厉害啊!管粮笑道:俺私塾先生是山东冠军,从小跟他学的。
张怀远、汉纳根、周光宗,以及各个工头在开会。汉纳根讲话:我是工程师,要对质量负责。我坚信德国水泥质量,坚固耐用。姚成说:青州水泥的价格比德国水泥便宜三成,质量也不差多少,我们在座的都认可青州水泥,请大人定夺。
张怀远说:我很为难,大清防御工程是该用好水泥,大清银库捉襟见肘。青州水泥便宜,可质量肯定无法和德国水泥相比。
门生进来和大人耳语。张怀远点头。管粮进来。
张怀远向大家介绍:他叫管粮,是咱这里的劳工,他非常聪明,还很有责任心。管粮笔直地站着:大人,俺知道大人有难处,想为大人献策。张怀远微笑道:那好啊,你说吧。管粮讲:你们说的水泥俺不懂,可俺家乡那儿做黏土很有名,用黄土、沙子、白灰三种料,三分土、两分灰、一分沙配料,把乌樟树汁、红糖和糯米浆、榆树皮熬的浆拌在一起,造出来的土,黏性特别强,夯实后比石头还硬。
汉纳根说:古老文明中的制土方法,我不能确认它是否坚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作为防御工事,土制炮台,一旦有火炮击中,炸开时,所形成的放射状碎块,不会伤及自己阵地的士兵。经验告诉我们,有很多士兵,不是死于炮火的直接攻击,而是死于自己堡垒崩出的尖石碎物。
张怀远一脸真诚:命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我非常看重。现在唯一要看的就是它到底有多么坚硬,还要算一下成本。
姚成等人都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把目光聚到周光宗身上。
周光宗不得不发言:这个劳工出了个奇怪的主意。从我留洋几年所学的知识判断,洋货属科学工业产物,是先进的。我们的土法,可以肯定,是落后的,用土泥做防御工事,大清还有国威吗?
张怀远微笑着:光宗啊,我看还是先做做实验吧!
实验开始了。张怀远、汉纳根、周光宗和工头等在围观。管粮把土和好,用铁锹拍成一个个方体:总办大人,俺保证,明天这泥土干了以后,会坚固如铁。张怀远一挥手:好,来十个兵丁,昼夜看守。
第二天上午,在众目睽睽之下,管粮掀开帘子,泥土已经干了,用手敲敲,十分坚固。张怀远、汉纳根、周光宗等都在,一些工头也十分关注,都来察看。
张怀远让几个体格好的来砸。几个兵丁拿来镐头、大锤,使劲地刨,使劲地砸,泥土台子上只出现几个小点,并没有残损。汉纳根让身边人把炸药拿来炸。这时,雪竹跑过来:大人,算过了,这种土泥造价只是青州水泥的四成。张怀远高兴地连连点头。
雪竹突然发现了管粮,就喊:管粮兄,你怎么在这啊?管粮愣住了:是蒋雪竹?你咋变成了姑娘?雪竹笑而不语。
众人躲开后,有人点着药捻子。一声爆炸,火光四射,泥土台仅有一些破损。
张怀远问汉纳根:你看如何?汉纳根惊叹:古老的文明,奇异的技术,不可思议的坚固!张怀远接上:还有低廉的价格!汉纳根笑道:穷国要想办大事,就只能是它了!张怀远高兴地说:好,咱就叫它土泥吧!
汉纳根向管粮伸出手:我再一次向你表示我的敬意,我想,这次你不会拒绝。管粮还是转身走了。汉纳根一脸尴尬。张怀远不解地看着管粮的背影。
水泥问题刚解决,上头就来了急件。张怀远正在看文件,周光宗走进来:大人,和你商量点儿事。张怀远把文件合上问:商量什么?
周光宗不好意思:是雪竹的事儿。我觉着她挺好。张怀远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你喜欢上雪竹了?好啊,我看你们是情缘所至,命运所归,还真是一对!我愿意做月下老人!成全你们这天生的一对!周光宗高兴地向大人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