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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关东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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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难临头(2 / 7)
汉吃惊地将钱掏出,放在桌上。

    镇外树林里有个小坟包,坟前烧着三炷香,摆放着三碗酒。潘二爷跪在坟前,烧着黄纸,嘴里叨咕着:弟兄们啊,你们在那边挺好吧?饿了就跟我念叨一声,饱了就打个嗝儿给我听听。你们那么多人在一块儿,多热闹啊,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世道上活受罪。阴阳两隔,就一层窗户纸儿,哪一天我一口老气儿打破这层纸儿,咱兄弟们一块儿聚聚。烀半片子猪肉,喝几碗大酒,听一宿小戏儿,高兴了两手一抖,扔几把骰子,叫一声没钱的快上来!我……想你们啊!你们都把俺忘了吧?可俺没忘你们啊!每年都给你们烧香、摆酒、说话啊……

    潘二爷说完凄然一笑,他被挖掉的眼睛用布缠着,还流着血水,另一只眼睛流出老泪:兄弟们,俺对不起你们啊,当初不是俺那一卦,你们说不定现在都好模好样活着,一盅小酒儿一袋烟,倚在被垛上,看孩儿们满炕打滚儿,老婆在灯底下做针线……可咋就偏偏让我活下来了呢?现在俺才明白,活着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活着……

    潘二爷说着,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黑旗:兄弟们啊,当初咱们都是为了这面黑旗,把一腔子血倒在咱家乡的土地上,今天我把这黑旗给你们送去了,不能再连累那些活着的弟兄,不能再有人因为它送命!

    潘二爷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天,轻声说:兄弟们,我给人算了一辈子卦,今儿个真算到自己头上了,兄弟们,咱回头见!他说着,将黑旗放在火堆上烧着,火堆上燃烧着黑旗,映红了他老泪纵横的脸。

    潘二爷进屋来。管缨娘一脸严肃地问:潘二爷,你给孩子找的什么活?她胳膊咋青了?潘二爷低头说:嫂子俺向你招了吧,陆家老太爷有个癖好,爱掐人……

    管缨娘摔了药碗: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缺德不缺德呀?啊?你眼睛怎么了?潘二爷说:瞎了。管缨娘发狠道:是人瞎了,眼睛才瞎的!

    潘二爷哭丧着脸:嫂子,俺给自己算了一卦,大限到了。管缨娘皱眉道:你别装神弄鬼儿了,谁信你啊?算了一辈子卦,哪一卦算准了?当初要不是你算的那一卦,非得要在八月节打那一仗,管大田他们能死吗?

    潘二爷笑眯眯地说:痛快!俺就想让你骂。管缨娘训斥道:你还觍个脸说呢,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掖县兄弟吗?你原本也是个出生入死、征战疆场的英雄好汉,你自个瞧瞧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无家无业、无情无义、装神弄鬼!你咋能变成这样?咋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那时候嗷嗷喊着要堂堂正正做人,做个杀富济贫的好汉,一身的血性,一身的正义!现在咋这样啊?

    潘二爷感叹:痛快!十五年了,没这么痛快过,这才是一泡好烟儿啊!骂得舒坦!嫂子,对不起,俺算白活一回了!管缨娘气愤道:就你现在这个样,活不活的意思不大!当年死去的那些弟兄,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样,都能从坟包里拱出来,像碾狗屎一样把你碾死!

    潘二爷呆呆地看着管缨娘。她横他一眼:看什么?你要是想活着,就把你那脸皮撕下来钉在墙上,那样没人认识你!

    潘二爷上了炕,一头扎到窗户上,穿破窗户纸和窗框跌出去了。管缨娘一惊,赶紧朝外走去。她来到院子,见潘二爷躺在一个大箱子里,一只手伸在沿儿外面,手上有个反抓的口袋,银子正哗哗地落在地上。

    管缨娘来到箱子边,见潘二爷围巾蒙在脸上,用手试了试他的嘴,人已经断气。她捂着嘴,眼里含泪说:到头来,你总算没把人模样丢了……

    管缨娘给他盖上箱子盖。她一阵头昏,踉踉跄跄往屋里走,一头倒在地上。

    管缨回家见娘倒地,大喊着:娘!你咋啦?

    娘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咱管家的孩子都像你爹,站着是根梁,倒下也要把地砸个坑!别信天,别信地,也别信神鬼,要不,在关东立不住啊!

    管缨哭道:娘,俺记着!娘无力地说:虽说你是女孩儿家,可你要记着,做人就要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立人,能这样,你就立住了。管缨点头:娘,俺知道。

    娘拿出潘二爷的钱袋:这是你潘二爷给的盘缠,娘不能陪你了,活出个样来!管缨不停地点着头。娘长叹一声:等你在关东找到你两个哥哥,到你爹和我坟头前念叨一声。好了,我找你爹说话去了……

    曼儿拿着绣花撑子在绣花,二姨笑脸盈盈地过来:曼儿呀,二姨去给你扯点花布做身衣裳,过两天相亲。曼儿说:二姨,俺不相亲,死也不嫁人。

    二姨气愤地走过来一把夺下绣花撑子,扔在地上用脚踩跺着:俺就知道你心里还装着那个野汉子。曼儿顶撞:他不是野汉子,他是俺男人!

    二姨冷笑:你男人?你不知羞得慌、臊得慌啊?一个上了官府告示的人,还你男人?天下男人有的是,你咋就离不了他呀?曼儿不理二姨,泪水凄然而下。

    二姨哄着:好了,曼儿,都是你把二姨气的!别哭了,别记二姨的仇儿,二姨这都是为你好。管家那小子惹了官司,现在去闯关东,生死不明,你就别再想着他了。往后二姨再给你攀个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