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成子说:“在牛头洼那边。”天星从战士手中抓过一支卡宾枪,翻身上马。小任喊着:“营长,你一个人不行!”天星也不回答,策马飞奔而去。
天好和道儿睡在炕上,道儿睡着突然哭了,嚷着:“不嘛,我不下去……”天好醒来,推着道儿:“咋了,道儿?”道儿睁开眼:“小舅回来了。”“胡说,你是睡毛了。”道儿眨了眨眼睛,也清醒了,说:“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小舅抱我骑了个大马,在咱乡下的小河边上跑。马跑得那个快呀。我偎在小舅的怀里又拍手又乐,跑着,跑着,小舅不跑了,叫我下去。说他要回去了,我不让,就哭了……”天好叹道:“你是想小舅了……睡吧。”天好轻轻拍着道儿,哼起东北民歌《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哼着,天好又念叨,“也不知你小舅在哪儿,活得咋样……睡吧……”
一大片苇塘,无边无垠。天星在拂晓时分来到这里,她看见,苇塘边,散散落落倒着死伤的战马,战马边上躺着国民党士兵。天星牵着马,挨个查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国民党士兵,可是查看了几个都已经死了。突然,苇塘里传来一声枪响,天星仔细倾听,那枪声间隔一段时间响一下,很有节奏。天星循着枪声走进苇塘。
天星拨开芦苇,看见虎子陷在一片沼泽中,只有胸口以土还露在外面,虎子身边的泥浆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虎子手中举着一支卡宾枪,不时朝空中打一枪。天星跳进沼泽,大声叫着:“虎子,虎子!”朝虎子奔去。虎子看见天星说:“别过来,深坑。”天星趟着泥浆靠近虎子:“把枪伸过来。”虎子抓住卡宾枪的一头,天星抓住另一头,向外拽虎子,可是拽着拽着,天星自己也在向下陷。天星问:“你受伤了?”虎子点点头说:“胸口挨了一枪。松手吧,这是个深坑。”天星说:“把枪抓紧,我死也得把你拽出来!”天星用力拽着虎子,脚下越陷越深。
虎子松开枪,天星一下子仰倒。天星爬起来,又把枪顺给虎子:“疯了你,抓住!”虎子摇摇头:“姐,不能都死在这儿……姐……”天星喊着:“抓住枪把子,你给我抓住枪把子!”虎子陷越深,望着天星,微微笑了。天星说:“笑啥?赶紧抓住枪把子!”虎子只有脸还露在泥浆外面,他努力笑着,有气无力地说:“二姐,刚才我叫你姐了……”天星泪水下来了,扑腾着向前,伸手抓虎子。可是泥浆淹没了虎子,天星一头拱进泥浆,抓住虎子的一只胳膊,奋力向外挣扎。
太阳升起来了,天星扛着虎子走出苇塘,两人身上、脸上全是泥浆。天星说:“虎子,挺住。大姐、三姐都想你呀!”虎子说:“二姐,放下我吧。”“二姐扛得动,马就在那边。”天星扛着虎子,吃力地走着,脚下一绊,两人倒在地上。天星搀起虎子,虎子身子一软又瘫倒了。天星蹲下来,扶起虎子:“虎子,听话,咱得回家。”虎子伸手想从上衣的口袋里掏什么东西,可是,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天星从虎子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全家人的合影。虎子久久地看着那张合影,微微笑着,喃喃地说:“……咱爹,大姐,二姐,三姐……”虎子头一歪,慢慢闭上眼睛。天星大声喊着:“虎子,虎子。”虎子靠在天星的怀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天星望着初升的太阳,泪水无声地淌下来。金色的阳光,静静地照着泥塑一样的姐弟俩。东北民歌《摇篮曲》远远地传来……
<er h3">2
早晨,国民党军的宣传车徐徐驶来,宣传车上的高音喇叭广播:“全体沈阳市民请注意,全体沈阳市民请注意!东北剿匪总司令部重要通告:关内援军即将由飞机运到,沈阳防务固若金汤,务请全体市民保持镇定,万万不可听信共匪谣言……”
天月坐在餐桌边,吴妈往上端早饭,外面高音喇叭的声音令天月心烦。天月刚吃了几口饭,周和光醉醺醺进来,笑眯眯地说:“还没晚哪,赶上吃早饭了。”天月看看周和光问:“你这又上哪儿喝了?”周和光瞪着醉眼:“我正想问,你上哪儿了?”天月说:“我能上哪儿,哪儿也没去!”周和光嘿嘿笑了:“显然是撒谎,你去上海了!”天月愣了:“说啥?”周和光说:“你去上海救你的外甥女了!”
天月说:“你是不是疯了?俺只有道儿那么个外甥!”周和光一甩手:“承认了吧,全国的金圆券贬值,就是你那个外甥女干的!国家就败在你手上,你就是全申国的裘春海!”“你说啥梦话?太阳大老高了!”周和光朝窗前晃荡着:“太阳真出来了!可是,我周和光却要死了。”说完,一头摔倒在窗边。天月着急地喊着:“和光,和光!你咋了?”吴妈说:“老爷醉了,扶他睡会儿去吧!”
王家大院里,秦先生家的窗开着。天好、王老先生还有众多房客聚在秦先生家窗外,屋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截至10月28日拂晓,辽西围歼战胜利结束,我东北人民解放军全歼廖耀湘兵团五个军十二个师共十万余人。国民党第六兵团司令官廖耀湘、新六军军长李涛、新一军副军长文小山等均被解放军俘获……”
收音机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