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什么地方说,“你裘春海,一肚子坏水是从哪儿学来的?你是人吗?人里头有你这种物吗?恶鬼呀,魔头!老天爷怎么就叫你生下来了?怎么还能叫你一回回活了死,死了活的?你花样真多,又把魏大哥陷大牢里去了。你等着,老天爷也有开眼的那一天,我叫你嘎嘣一声死在我跟前!”
那片缺月静静地照着。天好继续对自己说:“撑着吧,你月亮有圆的时候,事情也有了结的那天……”
虎子正准备躺下睡觉,老驴子一摇三晃地进来。虎子说:“不早点躺下,你又钻哪个娘们儿那儿去了?”老驴子嘻喀笑着:“和二排长抿了两口。”“撤退跑了三天,你还有心思喝酒?”“喝点酒不正好解乏吗?”“这仗越打越他妈操蛋,进了1947年就没得好,南满、北满跑得脚打后脑勺,兵越打越少。”“老哥再加一句,钱他妈也越挣越少了。上个月才开了不到七万块钱,够干什么的?刚刚能买二斤髙梁米。还他妈找娘们儿?”虎子说:“胡团长不是说了吗?戡乱期间军费紧张,叫大家同心同德,共赴国难。当兵的不比你我拿的更少?这话就在这屋说吧,叫胡团长听见,栽你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够你喝上三壶五壶的了。”
“他奶奶个腿!我扰乱军心,军心都叫他姓胡的吃了!”说着,老驴子摸出一张汇票,拍到桌子上,“你看看,认识这玩意儿吗?”虎子说:“邮局的汇票呗。”“你看看汇了多少钱?”虎子看看汇栗说:“三千四百万,谁他妈汇这么多钱?”老驴子说:“那上面不写着吗?胡炳义,咱那个胡团长。”虎子说:“钱数是不少,也就能买千八百斤髙粱米呗!”老驴子说:“说你是个雏儿,你他妈还真不懂世界上的事!是,关外钱毛,在咱这儿三千四百万也就能买一大车的高粱米。可是,你知道这些钱在胡团长老家长沙能买多少东西吗?那可是十几两的黄金。他压下弟兄们的军饷,全寄回他老家了!”
虎子瞪大了眼,还有点不信:“这么说,咱的军饷都成了胡团长家里的黄金了?”老驴子一点头:“对,你脑袋还不是块石头。”“你这汇票哪儿来的?”“二排长从邮电局查出来的。”半天虎子没言语。
老驴子说:“共产党那句话没错,咱他妈是炮灰,是当官的炮灰!”虎子火了:“弟兄们在前面流血卖命,当官的在后面搂钱,这叫他妈什么事?老子找姓胡的去!”“这一阵又成雏儿了!哪个大官不这么干?消停点吧!已经上这趟车,就随它往前咣当吧。来,老哥还给你留一口,喝点。”老驴子摸出半瓶酒递给虎子。虎子抓过酒瓶,喝了一大口:“咣当到哪天是头?”“你问我,我问谁呀?”
收复本溪,天星所在部队打了大胜仗,她让全营会餐,以示庆祝。小任喝了些酒,晕晕乎乎回到营部。天星见营部亮着灯,就走进来,见屋里没人,轻声喊了两句:“任参谋,任参谋。”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报告宋营长。”天星回头一看,见小任靠在门边的墙上,两眼迷迷瞪瞪,左胳膊包着纱布吊在胸前,右手敬着军礼:“在收复本溪的战斗中,我们营共歼敌三百四十二名,俘虏七百零六名,缴获重机枪十二挺……”天星说:“醒一醒吧,把报告拿来,我自己看。”小任这才睁开眼睛:“宋营长,回来了?报告,什么报告?”“战斗总结报告。”小任酒还没醒:“我,我写了吗?”“你刚才报告什么了?”小任这才醒过神来,从兜里摸出两张纸递给天星:“对,写了,你看我这脑子。”
天星接过报告:“胳膊不要紧吧?”“叫炮弹皮划个口子,没啥。”天星转身将报告放在桌子上看,说:“你回去休息吧。”小任晃晃荡荡凑到天星身后,轻轻握住天星的手。天星甩开,小任又握住她的手,天星又甩开。天星看着报告问:“你干什么?”小任说:“吻一下,也就吻一下。”
天星说:“闻什么?我这是手又不是猪蹄子。”小任说:“你不懂,不是闻,闻有什么意义啊?”天星仍然看着报告:“没有意义你就赶快回去。”小任转身朝门口走去,来到门口,一趔趄扶住门框,嘟囔着:“连吻都不懂,连吻都不懂……”他慢慢瘫坐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天星听见呼噜声,转过身来到小任身边,拍着他的脸:“不能躺这儿,来,回去睡。”小任打着呼噜,又抓住天星的手,说着梦话:“吻一下,就一下,可不许生气啊。”天星说:“闻吧,你能闻出猪蹄子味儿才怪呢!”小任俯下头来,亲吻天星的手,天星愣了,想抽回自己的手,小任抓住不放。
望着胸前吊着一只胳膊的小任,天星没再抽回自己的手,静静地站着。好半天,她才俯身搀起小任:“睡吧,你该休息了。”小任还在说梦话:“香,真香……”天星把小任扶到自己的床边,放他躺下。小任嘟囔着:“我……我爱你……”天星久久地望着小任,睡梦中的小任露出孩子般的笑靥。
国民党军的宣传车在沈阳大街上徐徐而行,车上的髙音喇叭又在广播:“国民革命军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最新战报:昨天国军撤离本溪。此次撤离,胜利圆满,未损一兵一卒。自今年5月以来,共匪改以往偷鸡摸狗式的游击战为明目张胆的阵地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