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都不怕,还要我帮什么?”魏德民说:“我在天天好饭馆呆过的事,就不要透出去了。不要连累天好,她也不是共产党。”
周和光说:“这句话你倒没骗我,她不是共产党,只是个心肠太软的女人。不然,也不能留你在那个饭馆。”魏德民说:“那,我就感谢你了。”
裘春海出现在监室门外,看见里面的魏德民和周和光,得意地咳嗽两声,推开监室的门走进来。他一身国民党军装,满面春风,先和周和光打招呼:“这不是连襟兄弟吗?听说昨晚你也参加行动了?咱们这可真是亲上加亲哪!”
周和光问:“你这是怎么回事?”裘春海说:“没看这身行头吗?我作个自我介绍吧!国民革命军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督察处侦审员,军衔嘛待定,林处长说了,至少是少校,这就是刚刚的事。”周和光问:“来这儿干什么?”裘春海指着魏德民说:“哪儿有这位,自然哪儿就有我。”又朝魏德民,“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你走到哪儿,我也要跟到哪儿呀!我看这一辈子咱俩是分不开了。”周和光喝斥道:“出去,给我出去!我正审问他呢。”裘春海说:“是吗?这回您可以歇着了,他的案子林处长交给我了。走吧,姓魏的,没看侍候你的人已经来了吗?”监室门口果然已经站了两个看守。周和光问门外的看守:“把犯人往哪儿带?”一个看守说:“报告周副局长,刑讯室。”裘春海走近魏德民说:“放心,也就是聊会儿天,叙叙旧。”
魏德民看看周和光:“国民党真有眼力,这种人都能用。”裘春海说:“我怎么了?我也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有福之人。和你透个底,知道你是怎么进这个蜜罐里来的吗?全靠我,就是我把你从一个学生的嘴里刨出来的!不容易,很费了我一番工夫,那才叫真功夫呢!”说着,裘春海得意地笑了,“人这一辈子很难有几次这么可劲儿施展本领的机会。”魏德民不理他,拖着脚镣向监室的门走去。裘春海朝周和光说:“哟嗬,人家道熟着呢!连襟兄弟你忙。”裘春海带着看守押魏德民走了。周和光想了想,急步走出去。
在刑讯室里,裘春海指着魏德民身边的几个打手说:“姓魏的,这几位的块头看见了吧,你我捆在一起也不是人家的个儿。是明白人,早些开口,免得劳累这几位弟兄,自己还吃苦头。我就问你两句话,你回答了,咱们是你好,我好,弟兄们好。”魏德民说:“我先跟你打听个人可以吗?”裘春海说:“少来这一套,别拉近乎。进这个蜜罐里来了,你找谁也没用。”魏德民笑了笑:“这个人你会感兴趣的。”“行,你说说看。”魏德民说:“这个人也是山东人,闯关东过来,还当了东北军。后来,他混了个排长,又跟着他的营长参加义勇军,打日本鬼子,营长看他有出息还招他做了女婿。你说这人是多有福啊!可是后来这个人就不干人事了……”裘春海恼怒了:“臊派谁呢?闭嘴!我问你,你的上级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你的下级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别的少扯!”一个打手说:“这点事急什么?有的是工夫,人家说得挺有意思,听听。”
魏德民说:“裘春海,办什么事都得顺个民心,这几位喜欢听,我就只好接着说了。”朝几位打手:“你们猜这个女婿哪儿去了?跑到日本人那儿,出卖自己的老丈人去了。老丈人被日本人杀了,这个人扔下媳妇,当了日本人的特务,专门欺压中国人。国民党人他抓,他杀;共产党人他抓,他杀;连老百姓他也又抓又杀。”打手说:“王八犊子,他肯定不是人揍的,后来呢?”
魏德民指一指裘春海说:“后来,你们就得问这位长官了。”打手催促裘春海:“长官,接着说。”裘春海脸涨得紫茄子一样,目露凶光:“好,我接着说,但是我得想一想。”说着他转到魏德民身后,操起一根木棒子,抡起来就要朝魏德民砸。打手说:“这是干什么?人家又没说你。”
裘春海吼着:“他妈的,他说的就是我!”抡起棒子还是要砸。魏德民转过身朝着裘春海:“急什么?你先把这个人说圆满了再砸。”裘春海说:“行,我说。后来,我就入了国军,我就抓了你这个共产党。”魏德民说:“还少一节呢。光复了,你要跟日本人跑,人家不带你,你能把那个日本特务科长上了大刑活活整死,还装成抗日英雄!”打手对裘春海说:“行啊长官,你比狼都狼!比狐狸都狐狸!人里头是找不出来呀!”
魏德民说:“国民政府判了他死刑,昨天还押在牢里呢!”打手瞅着裘春海说:“哦,要不看着有点面熟。昨天的死囚,今天的长官,佩服,兄弟实在是佩服。”打手夺下裘春海手里的棒子:“你他妈不穿这身皮,爷爷现在就削死你!”裘舂海说:“不会吧,你我无冤无仇啊?”打手说:“王八犊子,俺爹俺叔全死在日本人手里!”裘春海躲开那个打手,向边上闪了两步。
魏德民说:“裘春海,你不光不配当中国人,你连人都不是,叫我回答你的问题,你不觉得好笑吗?”刑讯室里一时无人言语。魏德民朝打手们说:“我既然进来了,你们该怎么动手就动手吧!”打手说:“还是让这位长官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