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性命吗!老头子,你就别再嚼舌啦!”老太婆在店内白色的氤氲中插嘴说道。
赵匡胤往里瞥了一眼,见那老太婆正在用刀切面团,头也不抬地说话。她身旁的年轻人,一个肩膀低,一个肩膀高,正在卖力地揉面,他们周身,笼罩着白色的蒸汽。那白色的蒸汽,令他想起了他的妹妹阿燕在厨房里擀面的情景。
“老太婆啊,我这与客人说话呢,你少掺和。老爷啊,您别光听我说了,您吃啊!哎,谁希望打仗啊。可是,要是早点有个消息,俺们做生意的也好早点有个应对啊。您说是不?”
“是!是!”赵匡胤又咬了一口蒸饼,若有所思地答道。
他在心里又想起了李筠。“如何应对李筠呢?也许范大人说得对,放他回去,感化他,避免战争,这才是上上策啊。”他嚼着蒸饼,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尽力避免战争:“就这样放了李筠,恐怕还是没有用的,我还得做些努力才是!”
“但愿不要打仗啊!”钱阿三突然像一个瘪了的气球,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板,再给二十个。”赵匡胤说道,此时他已经吃完了手中的那个蒸饼。
“二十个?”钱阿三有些发愣,瞬间又露出满脸的笑容,仿佛一下子打了鸡血。
“家里人多,带回去吃。”赵匡胤笑道。他这是想给如月和几个孩子带回去尝尝,当然,还要给母亲和阿燕送几个去。
“好嘞!您稍候!”钱阿三兴高采烈地忙活起来。
“老爷,咱怎么拿啊?”李神祐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可装蒸饼的东西。
“没事,老太婆啊,快去把咱们的篮子拿来,再拿块干净的白纱布来。”钱阿三扭头对老太婆喊道。
“好——”老太婆应了一身,放下手中的刀,往里屋走去了。
李神祐突然又扯扯赵匡胤的袖子,说道:“老爷,咱方才慌慌忙忙出来,忘了带钱啦!”
赵匡胤一愣,心想:“坏了,我平日没有带钱的习惯,这下糟了,别把我俩当成吃霸王餐的了。”
正在两人发愣时,老太婆已经将一只用山桃树枝条编成的篮子和一块白纱布拿来了。钱阿三一边将弄好的蒸饼往里装,一边乐呵呵地傻笑。
“真是不好意思,老板,我与老爷出来时忘了带钱啦。赊一日,明天给你成不?”李神祐红着脸开口了。
钱阿三听了,稍稍一愣,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明日给也成。来俺这买蒸饼的,八九成都是老街坊。您二位是新客人,俺做定你们的生意咯!这篮子你们也安心拎着去吧。”一边说,一边继续将夹好爊肉的蒸饼放入篮子中。
赵匡胤听了,心中感到一阵暖意,这种暖意,在朝廷里面,他很少感受到。
“老板放心,回头这篮子和赊的钱我一定让李管家送来。”赵匡胤道。
说话间,钱阿三已经将二十个蒸饼放入了篮子中,小心翼翼地盖上干净的白纱布,递给了李神祐。
“谢谢啊!谢谢!”李神祐赶紧道谢。
君臣二人于是离了钱阿三的蒸饼店往东华门走去。两人刚迈开步走,赵匡胤听得后面店内那个年轻人说道:“干爹,我看咱可以让人绣个招幌,把生意做大些。”
“都是老街坊,还弄什么招幌啊!”
“这不是来了新客人吗!别担心,我来写字,找人依着字边儿绣上就成!”
“这孩子说得对。老头子,就依他的。”
“成,瞧你俩,一唱一和的。”
赵匡胤听得三人乐融融的对话,想起了早逝的第一任妻子,想起了自己早早夭折从未谋面的孩子,想起了对自己充满怨恨的如月,这些纷沓而来的思绪,让他不禁心里突然一酸。
这个时候,钱阿三的店头又来了一位客人,那人向赵匡胤和李神祐的背影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店内韩敏信的背影,然后对钱阿三说道:“老板,来几个蒸饼!”
“好嘞!”
“干爹,您歇着,我来招呼一下客人。”
“好,好!”钱阿三乐呵呵地说,“这位也是自你来后的新客人,你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啊。”
来的那位买蒸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通的门客陈骏,他与韩敏信早已经约好,每隔一天来买一次蒸饼,顺便交换彼此打探到的消息。自韩敏信从潞州回来后,陈骏就在州桥附近租了间房,白日里在宫城外面转悠,观察皇帝出行的规律,准备伺机行刺。韩敏信策划的行动,也是与陈骏商量好的。两人遇到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商量,就会先在店头约好时间,然后到州桥上面去碰头。一般情况下,陈骏就会借买蒸饼,来钱阿三的店头见韩敏信。这日天还未明,陈骏睡不着,便早早起来,在黎明前赶到蒸饼店来见韩敏信,想要听听他的进展。
“老爷,您要几个?”韩敏信问道。
“拿五个吧。”陈骏道。
“今日午后,午时末,未时初,州桥上见!”韩敏信压低声音,悄悄地对陈骏说。
“十文钱,搁这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