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将目光投向窗外,木芙蓉已到花期末季,开的有些零落。
一个小脑袋正在窗口探头探脑,红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懊恼的道,“阿狗,你在那儿做什么?”
窗口的脑袋猛的一缩,随即,门外响起一阵登登登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跑进来,冲着红翡嘿嘿一笑。这孩子七八岁年纪,一张口,便露出缺了一个豁口的牙床,他看着床上的莫浅,“小姐醒了。”顺手将怀里的包袱递出来,“我捡回来的。”
包袱几乎被鲜血浸透了,现在还有些湿漉漉的,染的阿狗手上一片血红。莫浅心念一动,红翡已经是接了过来,解开了放在她手边,对阿狗道,“送完东西就出去,别扰了小姐休息。”
小孩依依不舍的看了莫浅两眼,才恭敬的退下,莫浅问道,“他是?”
“阿狗是上次蝗灾小姐捡来的。”红翡笑道,“此次家中出事,柳管家带了他一并出来。他倒是机灵,偷偷跑出去把小姐的东西捡回来了。”
莫浅闻言拿起被血迹染红的那本书,纸张粘连,很难分开,字迹也有些晕开,红底黑字,看不太真切,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红翡见状连忙接了过去,“这样看着费眼,小姐若是想看,趁着血迹未干奴婢誊抄一遍,一日就能得了。”
红翡在说什么,莫浅没有留意,她愣愣的盯着那本被血迹浸透的书,脑子里有些朦朦胧胧的念头在涌动,具体是什么,她却是一时无法理清……
桐梓七岁能开弓,面对数具尸体面不改色,生死关头坦然不惧。红翡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拿着染满鲜血的东西毫无异色。阿狗敢去那条阴森森的巷子把这个染满鲜血的包裹捡回来。
见血就腿软是貌似只有她……
柳怀安来的极快,一进门,目光在莫浅失血过多的脸上扫了一圈,便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怀安已让人备好船只,请小姐即刻启程。”
竟然是这个!
姐姐硬撑了这么久,就是想活下去,什么莫家、向家、徐家、十七商行,连想都没想过要去参合。求的就是能糊弄就糊弄过去,避开了风暴中心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她一个都市小白领,脑子有病才会去参合那些乱七八糟的豪门恩怨。
可这是姐姐不想参合,就能不参合的吗?死了这么多人,她奋起一搏,才捡回来这条命。还要接着当下水道里的耗子?看着人家拿着屠刀在后面,追的她哭爹喊娘?
她是欠了这群人好几条命,才决定认下了莫大小姐这个身份。她在身边埋藏下数枚不定时炸弹,就为了多害死几个人?
那她还不如昨天就让人宰了得了!
莫浅冷着脸道,“这么多人就白死了?”
柳怀安抬起头,昂然看着莫浅,“莫大老板于他们有活命之恩,为小姐死是死得其所!余下的事务,自有怀安处置。您的安危第一,还请小姐即刻离京。”
柳怀安面色漠然,根本不在乎那几个人的生死!就像是,死的不过是几只家禽……
莫浅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脑子里涌动的那个念头是什么了……这个时代,跟她来的那个和平、安静、富饶、把人养的庸碌的时代,根本就不一样!
这是个贫瘠的时代,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天灾人祸之后,不会有解放军,不会有八方来援,只会有易子而食,饿殍千里,以及挣扎着不惜牺牲一切都要活下去渴望。扒去了文明的外衣,生存逼迫之下,赤裸裸的流露出的是野性的本能。
这个时代,除非风调雨顺,否则,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黑子说,日日能混个肚圆就是掉进了福窝!
她想起城外几日的遭遇,漏雨的茅屋,歪倒的泥墙,漏腚的麻布裤子,几乎尝不到盐味的食物……京城之内富饶,富饶的却是权贵,城外民不聊生……
辛弃疾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那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苦!
莫浅此刻脑中轰隆隆的响做一片,建立了三十年的人生观、价值观一夕之间全然崩塌,她整个人都有些失衡。惨白着脸瘫在迎枕上,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见鬼的穿越……这见鬼的穿越……
“小姐!请你即刻离京!”
失魂落魄的莫浅根本没有听见,房间内陷入一段长长的静默。天色昏暗,只余下最后一丝光线,屋内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柳怀安此刻嘴唇微抿,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小姐!请你即刻离京!”柳怀安又重复了一次,旋即站起身来。
即使再怎么失魂落魄,生存的本能还是在的,莫浅猛然间察觉到一道阴影靠近,她抬起头,脑子瞬间转过方才无意识中忽略的东西,喝道,“你要做什么?”
柳怀安低头拱手道,“请小姐离京!若是小姐执意不走,怀安只能无礼了。”
事关自身前途,莫浅的脑子转的飞快,走?往哪儿走?去住破茅屋,吃无盐的食物,风餐露宿,还要躲避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