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是一回事,写又是另一回事。
她第一次发现,把脑子里不停翻滚的故事化成文字是如此困难,脑补的时候激情澎湃,可一旦落到笔尖便犹如便秘,好不容易挤出一章,也是艰涩无味,让人不忍卒读。于是,她只能一边修改,一边看别人所写的传记,慢慢汲取经验。
时间便在这样的忙碌中缓缓流逝。
她让自己忙,让自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可是却不代表她不会思念。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思念,总是冷不丁地冒出来,扼住呼吸,然后,缠缠绵绵,覆满身心。
相思使人老,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她不是一个放纵自己伤春悲秋的女子,她会忍受,却不会沉溺和倾诉。
转眼之间,整个秋天已经过去。
有丝丝凉风吹进袖管。
江含征出现的时候,她刚从外面买了些笔墨回来,刚进门,便看到他站在院中,长身玉立,广袖飘拂,清隽洒然如一幅图画。
她一下子怔在原地。
江含征的反应倒是很平静,甚至还有些克制有礼的君子谦谦,他克制有礼地向她打了招呼,说,要买东西怎么不让琴音去买,克制有礼地把她让进屋内,克制有礼地问她是不是很累,为什么脸色不好,夏初菡嗓子堵堵的,无数的情绪用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微微摇了摇头。
千言万语尚未来得及表达,江含征已经君子谦谦地开始解她的衣服,夏初菡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被他扑倒在床上。
夏初菡:“……”
死去活来几次后,夏初菡真心觉得,别后重逢什么的,不说也罢。
中间休息一日后,一行人开始起身,晓行暮宿,舟车劳顿,终于在十多日后,来到洛阳边境。
天色近晚,薄薄的暮霭中划过几声倦鸟归巢的鸣叫。
江含征吩咐众人在附近的一家客栈落脚。
晚饭过,夏初菡独自出去散了会儿步,回来后向客栈伙计讨了两杯茶,端着向房间走去。
屋内,江含征正和人说话,她顿了顿,静静地端着茶进门。
她一身男装,模样纤秀,看起来很像江含征随身伺候的小书童,所以倒不必有什么忌讳,直接进了房间。
果然,那房中站着男人见了她,还几不可察地向她点头示意。
江含征:“说吧,太夫人专门让你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男仆迟疑了下,说道:“夫人说,大人回去时,不要把身边的女人带进门,她不想见,随便留什么地方好了。”
江含征捏杯的手倏然一紧,茶水洒出,眉眼间霎时显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狠厉来,他道:“我身边的女人?你知道我身边的女人是谁么,就敢说这种话?”
男仆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夏初菡如被人劈面扇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低着头站在旁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含征的目光移向她,心中倏然一痛,转而看向男仆时,声音冷如冰雪:“太夫人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男仆道:“夫人的身体一直时好时坏的,大夫已经看过,大人不必过于忧心。”
江含征忍无可忍,厉声:“说实话!”
男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小人......小人也不是特别清楚啊,大夫只说让夫人好好静养,不要忧思劳累,不要过于担心等等,小人哪懂得这些啊。”
江含征紧紧地抿着唇,紧紧地盯着地上的男人,如要通过他看向另一个人,眼中慢慢地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来:“太夫人在信中说自己病重,让我速回,难道就是为了辱我夫人,把她挡在外面,让我伤心?”
这话是不应该对一个仆人说的,可是他却不顾一切地说了,握着杯子的手指苍白战栗,沉凝暗黑的眼眸说不清是哀伤还是失望。
男仆呐呐不能言。
江含征冷淡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一起说出来吧。”
男仆:“夫人说,家里又是灾又是病的,晦气太重,所以给大人定了同华小姐的亲事,想让大人回来,顺便把亲事成了,冲一冲晦气。”
心沉入谷底,坠入冰窟,他明白了,因为太过明白,所以眼中渐渐透出一种死亡般的灰寂来。
他不再说话,因为早已无话可说。
还指望什么呢?
她从来不是。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愿意到偏远的地方外任小官,没有知道他为什么近乎自虐地苛求自己守身如玉,她生了他,他身体中流着她的血液,他终生无法消除这种血液,深入骨血的孝伦观念让他不能不敬重她,他不能要求自己的母亲,可他能苛求自己,不要,永远不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他急切地想要成婚,急切地策划一次两次的婚礼,急切地想要娉儿怀上他的孩子,其实心中隐隐忧惧的,便是这种横生的波折。
总是有那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