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一路往外走,麦穗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余向东。对方也在第一时间看过来,接着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余向东眼里布满血丝,自从三点醒后一直在医院守着,说话声音也没平日大了。他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小舅挺过来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早上我从锦竹那里要了你家公寓的钥匙,给励歌做了早饭,又送他去学校,这才过来机场的。”
麦穗低头往前走:“谢谢。”
余向东:“我没想到你肯回来,我以为你会留……”
她打断他:“励歌需要我。”
余向东低低地说:“也是……”
回到家中,沈励歌惊喜地扑上来,“妈妈,你这么早就回来啦?小琴阿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下午还是秦蓉姐姐来接我放学的。”
麦穗将行李箱放好,俯身亲了他一口,“吃饭了么?”
“没有。”
“妈妈马上给你做。”
跟在后面的余向东没进屋,麦穗看过去,说:“正好。你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筒子骨和乌鸡回来,我煲点汤,你晚上给锦竹送过去。”
沈励歌跟着朝门口看去,见是余向东,末了问:“爸爸呢?爸爸怎么没回来?”
“爸爸工作忙,先让妈妈回来照顾你。”
沈励歌嘟着嘴,极不情愿地哼唧,“那我过生,他能赶回来么?”
“能。”
“真的?”
她揉揉他的脸,“真的。”
晚上八点多,麦穗和余向东一起赶到医院。
医院总给人不舒服的感觉,不是它里面的味道,就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气氛。
生离死别,或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都是在这样一个惨白而狭小的空间。
由于病人需要休息,两人没进去,只在外面将保温盅交给锦竹。
锦竹许是好久没睡,黑眼圈极重,脸色青白,说话气势也比平日弱,“医生说失血过多,幸好血库里有多的血。”
“那就好。吃点东西吧。”麦穗示意她将盖子打开,“我给你煲了汤。”
“穗儿,你……”锦竹抬起头来,迎上她的视线,“谦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麦穗极为平静地回答:“不知道。”片刻后,她从锦竹手中拿过保温盅,仔细妥帖地打开,把饭菜一样样地摆好,“别想这些事情了,赶紧把肚子填饱。”
锦竹拿起筷子,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等锦竹吃完,差不多快八点半。家里还有孩子,麦穗不放心,提前离开。余向东随后跟了过去。
出了医院,阵阵凉风袭来。余向东的脚步越来越凌乱,追上她后,他咽了口唾沫,“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也行。”
他坚持,“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走路回去。”
想了想,麦穗点头:“好。”
一路上,麦穗都很平静。这让余向东想起深山里的死水。
他走在她的右边,平日里迈得很大的步子逐渐放小。
“向东。”
余向东竖起耳朵。
麦穗停下来,轻声说了一句话。一辆呼啸而过的汽车用喇叭声将其掩盖,余向东皱着眉,问:“什么?”
她正视他,“我说,你回老家去吧,别留在上海了。”
几秒后,他答:“我不会走的。”
麦穗的瞳孔倒映出他方正的脸庞。她问:“你在这里过得快乐么?”
余向东不回答,侧身继续往前走。
她追了上去,“你听我说,你是徐磊的外甥,他们……”
他突然就停下来,冲她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麦穗愣了下,咧开嘴苦笑,“说得也是。”低下头,轻声说,“那你自己当心点。”
之后,没人再提起关于这方面的任何一件事。
回到家中,沈励歌已经睡下,帮忙照顾他的秦蓉也仰躺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开门的声响,秦蓉立刻惊醒,见是麦穗回来了,揉揉眼睛,站起身来。
“辛苦你了。”
秦蓉摆手,压低声音:“没事儿。励歌已经睡着了。”
“嗯。”
“那老板,我先回去了。”
麦穗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秦蓉回头,揉着刘海,“还有事么?”
“你之前……给沈谦当护工的地方,是在哪里?”
秦蓉把地址告诉她,并说:“也不知道改地方没有。”
“谢谢。”
从麦穗家中离开,秦蓉坐电梯一路来到楼下,走到楼道尽头的时候,看见前面有点点火光在闪。凑近了看,原来是余向东。
余向东坐在台阶上抽闷烟,地上散落着三四个烟头。
“你怎么在这里?”秦蓉走过去,伸出手去挥散烟雾。
余向东头也不抬,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秦蓉没好气地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