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荣帝知道他还是想去探望千柔,不免骂了句畏畏缩缩没出息,方才召来内侍,命他们备几样补品,去锦绣园探望一番。
此事千柔确实是无辜受累,何况她夫婿又受了重伤,人一直昏迷未醒,显荣帝心中难免有几分内疚,不能装聋作哑什么都不做。
锦绣园,千柔一直守在李靖行跟前。
因为大夫发了话,千柔生怕他发烧,不时让人以烈酒、冷毛巾等替他降温,又见他嘴唇发白,亲自拿洁净润湿的毛巾,不时给他润嘴唇。
绯红见她一直守着忙着,根本不肯吃饭,不由得急得团团转。
但每次劝时,千柔都是捂着胸口,回一句“没胃口”,令绯红无计可施。
正烦躁焦虑,突然丫鬟来报,说是玉欣公主派人过来探望。
见千柔恍若未闻一般,绯红只得自己出去打点,对着来人说了几句客套感激的话,又代主子致歉,说是怠慢了。
来的却是玉欣跟前最得宠的女官,知道自家公主很喜欢在意千柔,忙恭恭敬敬的道:“不必客气,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郡主自是当守在夫君身边才是。”说着,忙让人奉上几样珍贵补品。
绯红连忙再三推辞,直到那女官佯装生气,才不得不收了下来。
送走公主府的人,绯红反身回来,正要继续劝千柔吃些东西,突然蕾儿奔了进来,瞧见躺着一动也不动的李靖行,惊得脸色大变,嚎啕大哭起来。
千柔这才放下李靖行的手,将孩子抱起来,细声细气安慰,说李靖行没事,只受了一点伤罢了,很快就会好的。
她在蕾儿面前素来挺有威信的,听了她的安慰,蕾儿情绪才渐渐稳定了一些。
绯红趁机上前道:“蕾儿小姐吃饭了吗?少奶奶一直没吃东西,不如带着蕾儿,一起吃点儿吧。”
蕾儿听了这一声,眼珠子一转,很快明白过来,忙牵着千柔道:“娘亲,我饿了,我们一起吃东西吧。”
千柔点了头,这才随着她一起去了邻屋,强忍着吃了两碗稀饭。
见蕾儿仍旧在抓着饼吃着,千柔等不得,摸摸她的头道:“我去你爹爹跟前盯着,你吃完了自己回去午休吧。”说着,就忙忙走了出来。
等到了那里,她照旧如之前那般,往李靖行床边一坐,什么都不管,只抓着李靖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那时,大夫已经被让出去吃饭了,屋里都是自己家的人。
绯红瞧见她那模样,只觉得格外难受,忙搜罗话题,想略略转移千柔的注意力。
她皱眉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少奶奶心里不好受,奴婢明白,但事已至此也没法子了,少奶奶想没想过,今儿个的事情是谁做的?”
千柔头也不回,冷笑道:“不用想我也知道,这次也不过是跟上次那般,被同一人算计罢了。只有他才会生出杀我之心,只有他才敢胆大包天,这样迫不及待,在京城就动手。”
绯红闻言,登时明白她指的是秦王。
绯红心底,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闻言叹息道:“说到底,少奶奶不过是无辜受累罢了。”
话音刚落,听得丫鬟进来道:“少奶奶,武王来了。”
千柔闻言动也不动,连起身都不曾,恍若未闻一般。
绯红见状,忙道:“少奶奶不愿见他吗?那奴婢出去应酬吧。”
这时,千柔却出声道:“不必,让人将他请进来吧。”
绯红听了,只得亲自出去,请武王进来相见。
千柔转而看向妙音,缓缓道:“把我那套染了血的衣衫拿来。”妙音吃了一惊,不明所以。
但她素来有一桩好,那就是对千柔死心塌地,见她开了口,便没有细问,行了礼起身去了,很快就将衣衫捧了过来,放在一旁。
一时武王随着绯红,踱步走了进来。
千柔却并没有起身行礼,依旧保持之前的姿态,坐在床头,握住李靖行的手。
武王自然不会计较她失礼什么的,先看了看躺着的李靖行,后又小心翼翼瞧着千柔,满面羞惭的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夫妇了。”
出了皇宫,他踌躇了小半个时辰,终是忍不住,还是过来了。
他想得很清楚,无论千柔要打要骂,都是他该承受的。
他不应该逃避,也不愿逃避。
武王说话时,语气蕴含着深深的自责和沉重,千柔恍然未闻,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对天控诉道:“欺人太甚!”
对,就是对天控诉,神情很悲愤。
武王一下子就张不开口了。
他知道,千柔控诉的是秦王,但看着她那模样,他满腔的话,都无法张开嘴。
旋即,千柔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只一转,就移开了。
武王登时就被她的目光吸住了,只觉得心狠狠被触动。
他后院有不少女人,在他面前,她们花样百出,各种姿态都有,但素来,只有她的神情,他瞧在眼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