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他在心中很坦然地承认,他也确实想让这唐坊小子多吃点苦头。
刚才在那旧祭场就算是上了女坊主的当,他也不至于找女人算帐。毕竟他没受伤,也没中毒,他一根寒毛都没掉。
但她唐坊里的这些小子们既然技不如人,落到了他手里,他没有再客气的理由。
“老子刚才是手下留情!”
季大雷忍着痛,颤抖着吐出话来,“是坊主不准我们得罪你。”
——刚才万根生偷袭这宋人小子的几箭,看起来凶狠,但距离太远。
凭这宋人小子的身手完全就能躲得开。尽管他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那位国使。
楼云知道季大雷到这时刻还在试探他的身份,却更笑了起来,反问道:
“手下留情?”
季大雷被他瞟了一眼,顿时有些脸红语塞。
他当然知道。他季大雷是轻敌了。但人家说不定连半成的本事都没使出来。
季大雷虽然高胖,却是坊中最擅长暗袭的好手,所以他在这阵图的作用就是偷袭。他趁着楼已他们闯阵时一连抓了三个俘虏。
然后,他潜伏在阵眼中,只等着这些宋人小子们来救时。再一捉一个准。
没料到这新来的宋人小子一眼就看穿了形势。
他压根不和他们废话,突然闯入阵中,直扑阵眼。不过三四个照面,人被救了,他也已经被捉了。
“大人,那李墨兰应该是李海兰姑娘的大姐。”
因为林子深处一直没有回音。楼春悄悄附耳说着。
他当然也是在船上向李海兰献过殷勤的家将之一,早把她两个姐姐的名字背了下来:
大姐叫李墨兰,二姐叫李秋兰。
楼云却看向了楼已,沉哼了一声。
楼已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出。
他平眉平眼。长相普通,是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然而他却是最早一个出山追随楼云的人。
“今晚失手了两次?”楼云教训兄弟,也不避着季大雷。
“……是,大人。第一回是因为季氏确实不在坊中。第二次,是……”
楼已涨红了脸,没有再向下说。
楼春挤眉弄眼的忍着笑。
楼云便也知道,以楼已的本事。他就算捉不到阵主,也应该是快要追近李墨兰才失了手。
身为阵主的李墨兰,是最熟悉这三层阵法的人。
她负责诱敌。季大雷负责偷袭捉人。而那万根生就负责掩护了。
猛然间,楼云飑飞而出,猛扑林中忽闪的女子身影。
然而就在他疾追扑近的瞬间,又是一只暗箭不知何方暴射而出,直刺他脑后要害。
他在空中一个折身,轻易躲了开去。
林中李墨兰的身影也趁机消失了。
经过一番诱敌和扑空。他下半身的杭缎裤上,又沾了一小片油迹。
这桉树林中的第二阵图法。是火油阵。
他皱眉思索着,走回了阵眼。楼春也早就指挥着家将们。把阵眼四周本就稀疏的草丛除了个干净,平出了一片隔火带。
在闯阵的过程中,他们身上人人都沾了油。
“是位美人?”
楼云瞥了楼已一眼,随口问着。
因为林中的树影斑驳,他并没有看清李墨兰的长相和身形,他并不能确认她就一定不是那位女坊主。
毕竟,他在这楼树林里发现了一处泉眼。
因为担心在泉眼里有机关,家将们身上沾了油也不敢下水清洗。
而楼云也猜测着,也许那泉眼就直接通向那旧祭眼里的地下暗河。也许那女坊主从旧祭场里潜水过来,就守在了这军阵图中?
所以那假扮生蕃女子的人不是季氏,而是李墨兰?
“……大人,我没有看清……”
楼已憋了半天,涨红脸呐呐地吐出了半句,那木讷的样子却让楼云皱起了眉头。
“没看清就失手了?”
楼已根本不敢回答。
楼云在心里打定主意,回朝后,要把楼已这没出息的小子丢到泉州水师里去操练死。
他并不在意家将们看上了唐坊女子。
林窃娘早已经向他禀告过,泉州城中的普通小户人家并不敢把女儿嫁给归正人,因为归正人里确实查出过不少敌国来的奸细。
尽管楼家兄弟们并不属于金国、西夏国这类敌国逃回来的人。
但他们的户籍仍然属于归正人户籍。
——楼已今晚却未免太大意了。
“小子……你……你是不是那个大宋国使?”
季大雷抽着气,还在咬牙问着他。
刚才姬头目路过守备亭里,让他们认真看过楼云的画像。
他还传达了大娘子的吩咐:
谁要敢公然得罪了国使,也不用发配在守备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