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知道,他是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做大事从来就不顾忌太多,更不在意别人的牺牲,当初在扬州火烧大牢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清楚了,今天——我又经历了一次那场大火而已。
只是这一次,这场大火是我点燃的,而且没有救出任何人。
我慢慢的转过身要走,背后那只僵硬着的手却一下子伸过来用力的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转过去面对向他:“鸢青!”
我只能低着头,有些不敢,也不想抬头看他那张熟悉的脸。
“战场就是这样的无情,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对立,就有争斗,你不是也说过吗,立场不同,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可同日而语。你也要明白,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
“我都明白。”我简单的说道:“我都明白。”
“那你——”
我没有给他什么解释,只是轻轻的挣脱了他的手,转身走了回去。
这一路走得有些艰难,自从来到洛阳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也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憋闷得好像心一直被什么手紧紧的捏着,隐隐的痛,连天空都渐渐的阴霾起来,等我终于走回我的园子,推开门的时候,听见了身后淅淅沥沥的声音。
我躺在窗前的软榻上,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阴雨,不一会儿屋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带着雨的凉意的身体走到了我的身边,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看着我,那张脸上略微出现了一丝阴晴不定的表情,看着我的目光也是在探视着什么。
我仰着头,朝他做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我微笑着,慢慢站起来:“我都还没有吩咐他们送晚膳来。”
“……”他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我一般,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立刻感觉到了冰冷,急忙说道:“怎么这么冷?来,你先躺在这里,暖和一下,我让他们送碗热汤来,然后用膳,好不好?”
他很快平静下来:“好。”
热汤很快送了上来,我亲手端给了他,他斜躺在软榻上一勺一勺的喝着,氤氲的烟雾将他低垂的眼睛遮盖住了一些光芒,显得格外的柔和,好像那个下令屠杀的人根本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他,是这个在我身边,温和得一如普通居家丈夫的男子。
“味道怎么样?我让他们放了些药品进去,提气补血的。”
“嗯,不错。你也应该多喝一点。”
“我一直在喝。”
简单的对话,两个人之间似乎都是暖意融融的,不一会儿下人便送来了我们的晚膳,依然丰富的菜品,我知道他平日里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怎么讲究,遇见合口味的,便多夹两筷子,饭菜不合口味,他也能吃得下去,可是当他看到桌上又放了一盘圣旨骨酥鱼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记得,每次只要有这道菜,他总是会多夹几次,也会多吃一碗饭。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还是和过去一样,我自己吃着,也不时的为他的碟子里夹一些菜,他都慢慢的吃下去,不过今天显然两个人的胃口都不怎么好,吃完了饭,桌上的菜,除了那道骨酥鱼,几乎都没怎么动。
桌上的碗筷也被收拾走了,我起身给他去沏茶,刚刚拎起茶壶,就感觉背后一个身体贴了上来,几乎已经完全贴合在了我的背后,呼吸也吹打在我的耳畔,那种感觉让我一下子有些瑟缩,连茶水都差点倒洒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晃晃悠悠映照出的自己的模样,有些扭曲,都好像不是自己了,但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什么话?”
我以为他会解释今天的那件事,可是他开口,说的话却让我微微吃了一惊——
“今天,那一队匈奴人派人送来一封信。”
我一惊,急忙转头看着他:“什么信?信上说什么?!”
“信上说,那个率领他们前来洛阳的匈奴将领,想要来洛阳城求见你。”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他讲的一个笑话,可是抬头看他的眼睛,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淡淡的讲述着这件事:“他们呈上来的信,就是这样说的。他们并不是想要攻打洛阳,而是想要见你。”
“想要见我?”
这件事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简直比他们攻打下了洛阳更让我觉得是天方夜谭,北匈奴领兵的人我都不知道是谁,但他们的目标,不就是想要打下洛阳,夺取这一大片土地,然后和长安分庭抗礼吗?为什么现在,居然要见我?
那个将领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何在?
亦宸的双手绕过我的腰,接过了我手中的茶壶和茶杯,自己慢慢的沏茶,在水声潺潺当中,他的声音也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响着:“我原本,是不会让任何匈奴那边的事来打扰到你,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所以我犹豫了。而且我想,你也并不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