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疯狂雪大,水陆交通都已断绝,要是连你也不帮我,我只好向你讨债了。quot;前头几句话合情入理,最后一句却是奇峰突起。卢云颇感讶异,反问道:quot;讨债?卢某什么时候向你借贷了?quot;琼芳抚了抚发稍,横眼媚视,嫣然笑道:quot;你倒忘得快,我这儿请教卢大爷,您买面担的钱两是打哪儿来的?quot;
卢云低头沉思,那日他人在扬州大街,伸手从破衣口袋一摸,居然取出一片金叶子,顺手用了,却没想过打哪儿来的。他沉吟半晌,便道:quot;不晓得,可能是自己生出来的吧?quot;琼芳嗤地一声,怒道:quot;胡言乱语!你当你的口袋是聚宝盆,自己会生钱出来?想得美啊!quot;说着眼望乡亲,大声道:quot;口袋里自己长金叶子,大家说说,你们有遇过这等好事吗?quot;
众人闻言,无不大摇其头。那腊肉铺掌柜笑道:quot;口袋里破洞少钱,那是每日有之,可要自己生钱出来,却是前所未闻啦。quot;琼芳微微一笑,她从怀中取出一片金叶子,冷冷问道:quot;姓卢的!那日你用的金叶子,是不是这等形款?quot;卢云左瞧右看,颔首便道:quot;好像是。quot;琼芳娇嗔道:quot;什么好像是!就是!那是姑娘在荆州庙里塞给你的!你当哪儿来的?quot;说着把金叶子抛给了腊肉铺的老板,当作打赏。
当时买卖多用白银,除开富商巨贾,豪门大官,极少有人随身携带黄金。众百姓见了闪闪发亮的金叶子,无不大为惊叹,都知面前这位姑娘真金不镀,必是琼枝玉叶的官家大小姐,那老板拿起黄金望嘴一咬,更是双手高举,狂呼道:quot;神明啊!quot;
卢云哑口无言,琼芳则是气定神闲,她坐在卢云的面担上,淡淡笑道:quot;幸亏卢老爷不赖帐,还知道金叶子是我的,来吧来吧……quot;斜颈望天,手掌摊开,没好气地道:quot;还……钱。quot;
堂堂的玉女阁主,现下直同流氓太保,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卢云也没法子想,只得据实道:quot;现下没有,赊个几日可好?quot;琼芳冷冷地道:quot;众位乡亲,一片金叶子值得二十两银,你们说说,我可以信他么?quot;那小偷少年直冲上前,戟指怒喝:quot;仙女姊姊别信他,卖面的多是穷光蛋,比我还坏!一会儿不见人影,上哪讨去!quot;
琼芳嘻嘻一笑,道:quot;多谢小兄弟,您说得真是对极了。quot;随手一抛,又将金叶子赏给少年。那少年拿了大红包,竟尔双膝跪地谢恩,其余贫童也都欢呼雀跃,尖叫道:quot;有钱过年了!quot;
眼看打赏如此丰厚,一旁百姓无不摩拳擦掌,怒目望向卢云,好似与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众怒所归,无疾而终,卢云居心紧皱,摇头道:quot;姑娘,要钱我没有,要命只一条。你待要如何,说分明吧。quot;琼芳眼波流动,横了卢云一眼,笑道:quot;谁要你的臭命了。我不是说了,只要你肯送我回京,等咱到了紫云轩门口,债务一笔勾消。quot;她回眸去望卢云,含笑道。quot;卢大爷,你到底心意如何…
…quot;
话声未毕,身子赫然离地而起,卢云竟已挑起了面担,琼芳大喜道:quot;你答允了?quot;
说话间,忽然肩上披来一件长袍,却是从卢云身上解下的。听他叹了口气,低声道:quot;反正我要北上山东,顺道送你几里路。quot;琼芳大喜过望,她裹紧了长袍,笑道:quot;有棉被罗!quot;也是怕自己摔下来了,赶忙粉腿叠坐,左手勾住卢云的腰间,连连拍打:quot;马儿快走、快走!quot;
瞧她欢呼喜悦,好似小女孩儿出远门,卢云听她连番催促,却只安步当车,老牛拖车般走着,琼芳啐道:quot;你打混吆,姑娘下地来滚,怕都比你快啊……quot;
在百姓的惊呼之中,那个quot;啊quot;字拖成长长一声尖叫,当代剑神起驾飞奔,其势岂同寻常?腾云驾雾间,霎时便已见到了满天星斗,那卢云竟已飞跃了民房,直朝北方而去。
剑神为驹,快似飞马。琼芳撒落了满手的金叶子,娇声道:quot;各位大叔小弟,咱们再会了!quot;
雪花飞舞,金叶飘飘,脚下百姓欢呼争抢,再听远处鞭炮串响,此刻已是除夕了。
灯火渐渐远去,琼芳坐在面担上,感受着卢云的体热,她卷起了卢云的外袍,竟尔心满意足。在这一刻,忘了黑衣人、忘了紫云轩,忘了扬州驿馆的同伴……
连情郎的样貌也渐渐模糊,便如脚下的扬州城,全都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