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洗设备,这根本谈不上增加多少方便,因为上个人私用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就算它是一种身分的表征,也没多大作用,因为向人炫耀自己的身分是众人所不屑的行为。然而,如果有一天,公寓里的盐洗设备再不能使用了,那么他每次去个人私用间时会有多难堪、多丢脸啊!在卧室里刮胡子的回亿将会变得多么诱人,失去豪华享受,心里会有多么遗憾!
现代的政论作家流行一种说法,那就是在回顾过去时,对中古时代的“财政主义”纷纷表示不满。在中古时代,经济的基础是钱。他们说,当时的生活竞争相当残酷。人人“抢钱”的趋势形成巨大压力,无法维持一个真正复杂的社会结构。
相反的,大家都对现代的“公民精神”评价很高,认为它有效率,是开明的产物。
也许是吧。然而在浪漫派及标新立异的历史小说中,中古主义者却发出了另一种声音。他们认为,“财政主义”孕育了个人主义和创新精神。
贝莱对此不表示任何意见,不过他现在却很不舒服地想着,不知道是中古时代的人在争取所谓的“钱”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时比较辛苦,争到手又失去了比较难受呢,还是城市居民在拼命维持自己每个礼拜天晚上能吃到一根鸡腿一根从曾经活过的鸡身上取下的真正鸡腿的权利时比较辛苦、比较难受。
贝莱心想:我倒无所谓。洁西和班特莱就苦了。
法斯托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贝莱先生,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贝莱眨眨眼晴。“啊?”他一动也不动地在那儿站了多久啦?
“请坐下好吗,贝莱先生?结束了刚才那段长篇大论,你现在也许会对我们在谋杀案之后立即拍下的一些现场影片有兴趟吧?”
“不了,谢谢你。我要回城市去办事。”
“沙顿博士的案子不是最重要的吗?”
“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了。我想我已经不再主办这个案子。”说到这儿,他突然火冒三丈:“他妈的!既然你能证明R·丹尼尔是机器人,为什么不马上就证明呢?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我亲爱的贝莱先生,我是因为对你的推论很感兴趟。至于你的办案资格,我想是不会被取消的。局长离开以前,我曾经特别向他表示过,要你留下来继续办案。我相信他会合作的。”
“为什么?”贝莱厉声问道,同时勉勉强强坐了下来。
法斯托夫叹了口气,翘起腿:“贝莱先生,一般而言,我接触过的城市居民有两种,暴徒及政客。你们局长对我们虽然有价值,但他是个政客,他说的都是我们想听的话。其实他是在操纵我们,你大概也知道我的意思。而你,你却勇气十足地站在这儿指控我们犯了大罪,并且还想尽办法要证明你的指控确实成立。我很喜欢这段过程,我发现它是一种很有希望的发展。”
“发展什么?”贝莱没好气地问道。
“你是一个我能够坦然以对的人。贝莱先生,昨天晚上R·丹尼尔曾经以隐藏式的次以太通讯器向我报告了一些关于你的资料。我对你的某些事很有兴趣。比方说,你公寓里那些胶卷书的性质,我就很感兴趣。”
“那些书又怎么样?”
“其中有很多是关于历史及考古方面的书。这表示你对人类社会有兴趣,你对人类的演化有一些了解。”
“就算是警察,也可以在下班以后看他自己爱看的书。”
“那当然。我很高兴你选择看这些书作消遣。这一点对我下面所要讲的话大有帮助。首先,我要说明一下,或者试着解释一下外世界人的排外主义。我们住在此地的太空城,我们不进入城市,只在某种严格限制的情况下跟你们城市居民接触。我们呼吸自然空气,但我们戴着过滤器呼吸。现在我坐在这里,鼻孔塞着过滤器,双手戴着手套,坚持跟你保持目前这种距离,生怕再靠近一点。你想,这是为了什么?”
“没有猜测的必要。”贝莱说。他想,就让他自己说吧。
“如果你的想法跟你的同胞一样,那么你一定会说,这是因为我们瞧不起地球人,不屑跟你们接近。然而,错了。真正的答案其实显而易见。你所经历的健康检查以及清洗过程,那并不是一种仪式,而是因为有此必要。”
“疾病?”
“对,疾病。亲爱的贝莱先生,早先那些殖民到外世界的地球人发现,他们所到的行星完全没有地球上那些细菌和病毒。不过,当然他们自己带去了细菌和病毒,但他们也带去了最新的医疗和微生物学技术。他们所要对付的只是一小群微生物,而且没有中间寄主。那里没有传播瘾疾的蚊子,没有传播血吸虫的蜗牛。没有了传染疾病的媒介,只容许共生的细菌生长。逐渐的,外世界成为无传染病的世界。很自然的,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外世界对地球移民的接受越来越严格;因为地球人可能再度带来疾病,而外世界对疾病的承受度却越来越低了。”
“你从来没生过病吗,法斯托夫博士?”
“没有生过传染性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