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悬梁!这是警醒怠惰,三省吾身。
宁拙又取出黄杨木锥,握在掌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毫不迟疑,手腕稳稳一沉。
木锥刺入皮肉,深约一寸。
锐痛直冲神海。
宁拙喉头发紧,额角立刻渗出一层细汗。可他的眼神反而更加明亮,思维如被磨开的锥锋,朝着那层迟迟无法穿透的阳道关隘刺去。
锥刺股!这是在剧烈锐痛中克服装懂、畏难、模糊之己。
疼痛越清楚,他的念头越锋利。
紧接着,一缕文武风从他袖中旋出,绕着他的周身。
文武风初时极淡,像书页翻动时带起的清气。待宁拙神念飞快消耗,神海上丹田隐隐发热,文武风便自行消耗,一缕缕滋润识海,如清泉淌过焦热石板,压住过度推演带来的躁意。
最后,洛书书页也被他引动。
一层难以言说的数理感,从冥冥之中映照过来。黑白二色圆点在宁拙心念里游走,聚散无常,最终又一次次落到正确的位置。
宁拙感受到,自己的推算方向被不断校正。
他不再在庞杂的阳道真意里盲目摸索,每一次拆解,每一次联想,每一次取舍,都沿着更加正确的道路前行。
纯阳祖师丹彻底显露真容!
神海之中,那枚灰色石丹裂开无数细纹。裂纹里喷涌出金白光辉,光辉越聚越盛,最后化作一轮悬于宁拙神海上空的大日。
大日之中,似乎有烈日、炉火、赤金、暖风、春雷,还有奔涌的血气。
这是工匠级阳道境界的种种外象。
宁拙曾借五行境界拆解火性,也曾观照纯阳气,身负元阳,懂得了阳道在外物中的显化。
阳是热,阳是光,阳是动,阳是升腾,是把幽暗照开的一线明亮。
名师级的阳道,让他能把这些外象贯通成理,也让他有了更强的承受力,能够使用其他手段,辅助自己学习,加快学习进度!
真意不断消耗,宁拙如饥似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拙忽然看见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升起。
初时极微,像病人眼底重新亮起的一点神采。随后,它穿过血肉,穿过经络,穿过心神,如少年站在晨光之下,脊背一点点挺直。
宁拙心头微震。
原来阳道并非只在外界。
它在人体内。
在一口不肯沉下去的气里。
在濒死之人仍旧睁眼的刹那。
在被困者抬头看向出口时,眼底浮起的那一点光。
他又看见鬼物在日光下颤抖。
阴影被照出边界,邪祟被逼出原形,所有藏匿、腐朽、沉眠之物,都在阳光之下显露形迹。
宁拙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五行境界随之翻涌而起。
霸道无匹的纯阳真意,再度被一股股拆解开来,分流,渡化,融入他的认知。
头悬梁的微痛让他不散。
锥刺股的锐痛让他不虚。
文武风让他撑过一次又一次神念枯竭。
洛书书页让他每一次推演都朝着正确之处落子。
咚。
宁拙肩头一震,唇边溢出一丝血。
咚。
他神海中的大日猛地一跳,阳光炸出了万千碎芒。
咚。
碎芒重新汇聚,落入他的胸腔。
宁拙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喷薄烈焰,也没有刺目金光,只有一层清亮温暖的神采,像昏暗屋舍里终于推开了一扇窗,晨光照入,尘埃都被照得分明。
大师级。
阳道境界,在这一刻正式破开名师之限,踏入大师之门。
名师懂阳,能运阳,能辨阳。
大师看阳,已能从烈日炉火之外,看见万物心口那一息明亮。
宁拙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一缕阳气从他掌中升起,没有先前那般炽烈外放,反而温润、明净、沉着。它像灯火,却有日光的堂皇。它像血气,却有春雷的生发。它像一口气,从最幽深的肺腑里升起来,撑住了少年的脊梁。
宁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腿上的木锥仍旧刺在血肉里,头发也被朱砂麻绳牵引得发根生痛。他脸色苍白,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到赤黑地面上,很快被炉火蒸成一缕白烟。
可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诛邪堂内,灯火冷白如霜,将四壁照得清寒而肃杀。
钟悼端坐于长案之后。
他身形挺直如松,肩背如剑,面容冷硬似铁。
案上摊着一枚玉简,其中正记录着证实峰无退广场上那场变故的始末,以及宁拙被铁狂带走之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种种动向。
钟悼看完之后,指节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嗒。嗒。声音极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