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说得情真意切,真言钟还响了一声,为其证明。世人最容易共情这样的人物。」
「宁拙当众低头,是低向青簧子,低给诸位资助他的前辈,低向南明寨诸多债主。这样的低头,不丢人。」
执事眉头慢慢松开。
王禹嘴角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相反,这一事提醒了所有人。宁拙虽然是新人,虽然初来乍到,可他身后已经有青簧子,有儒修,有祝家,有铁狂,还有纯阳子。诸多势力或明或暗托着他。谁还敢把他当成孤家寡人?」
执事眼中浮起恍然。
他想起自己最初听闻宁拙要挑战向门三骁时,心中也曾生出轻蔑。
「属下明白了。」执事低声道,「之前许多人觉得他鲁莽冲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佩服他的担当,却也看不起他的自大和莽撞。如今他认错,知错能改,能伸能屈,反倒让人更重视。」
王禹轻轻颔首:「正是如此。」
他的眼底露出几分赞许:「此子行事圆融,进退之间很有火候。二炼丹一道,最怕死硬。火过一分则焦,火少一分则生,急不得,也怯不得。他若来我丹霞峰学丹,必定能成一把好手。」
执事听得心头一动。
王禹很少如此评价一个筑基修士。
他想了想,试探道:「峰主,那枚元婴级别的一命悬生丹————我们是否收回来?」
王禹神情微滞。
殿内炉火轻轻一跳。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枚一命悬生丹,本是经曹贵之手送到宁拙那边。丹霞峰这边还暗中放出风声,让外人隐约知道此物和王禹有关。毕竟人情要落地,便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原委。
可眼下,宁拙虚晃一枪,战约没有当场定下,人还被铁狂带走参加小试。
悬命丹还能收回来么?
收不回来。
王禹心里太清楚了。
这等元婴级丹药,一旦送出去,再回头讨要,丹霞峰峰主的脸面往哪里搁?更何况,前头风声已经放了出去。今日若收,明日整个万象宗都会知道,他王禹送丹送到一半,见局势有变,便伸手往回拿。
那不是谨慎。
那叫小气。
王禹神情恢复平静:「不必。」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真就留在他手中?」
「留着吧。」王禹幽幽一声叹息,旋即挥退了执事。
王禹独处,目光重新落在紫阳炼丹炉上。
炉火映着他的眼睛,像两点藏在丹霞深处的微芒。
他心中盘算:「南明寨接下来的局势里,宁拙已经出局,至少暂时出局。他替南明寨拖走了向门三骁,也把流云峰不少自光带偏了不少。可五战演武不会因为宁拙被困便作罢。」
「若我是纯阳子,此刻当全速推进五战演武!」
「第五战决定扶日锁阳升云坛的归属。南明寨若胜,对我最有利。若落入扩土盟之手,准备好的流言就要立即放出去了。」
王禹清楚重阵峰的手伸得有多长。外事、内务、布阵,层层叠叠,像一张看不见的阵图,早已罩住万象宗太多地方。
南明寨这枚新棋,不能轻易被重阵峰吞下。
「重阵峰的这桩重大图谋,绝不能坐视其得逞!」
纯阳子踏入炼器堂时,阳气不断翻涌而出。
他没有遮掩气机。
金白色的纯阳法力从他衣袍边缘一缕缕溢出,散发着元婴级的惊人气势。
「纯阳子大人!」值守的修士连忙上前行礼。
「我今日特地来拜见你们堂主。」纯阳子面色沉凝,唇线绷得极紧,气度便显得格外迫人。
值守修士忙道:「我家堂主大人早已嘱咐过上下,您要来了,可直接入内。」
纯阳子便在值守修士一路引领之下,来到炼器堂深处。
前方石门打开,铁狂粗豪的笑声先一步传来:「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忍到明日呢。」
铁狂。」纯阳子站在门前,自光沉沉,很不客气,「你带走了宁拙,我南明寨仍旧要争夺扶日锁阳升云坛。且还我的阳鱼来!」
铁狂点头,抬手一招。
一点金光从石室内侧飞来,在半空中化作三寸金鱼。阳鱼摆尾,金鳞如日光碎片,墨玉眼珠沉静幽深,游到纯阳子身前时,明显亲近了几分。
纯阳子伸出手。
阳鱼绕着他的指节游了一圈,随即落入他的掌心。金色光辉透过指缝,将他掌纹照得一片明亮。
他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下少许。
阳鱼乃纯阳宫镇派灵宝,纵然纯阳宫如今入了万象宗,他心中对这件灵宝的看重仍旧深过寻常性命。宁拙要战向门三骁,他咬牙借出阳鱼。如今宁拙被铁狂拖进兴云小试,七日内不能出战,阳鱼便必须回到他手中。
扶日锁阳升云坛,才是纯阳子眼下最紧要的道途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