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颐躺在床上,双目微闭,脸色雪白,清秀的眉宇之间仿佛凝聚着一丝不散的黑气。卓一凡心中一沉,他没想到瑶颐的伤势会这么重,看来刚才在外边瑶颐一直是在勉力支撑,不肯在人前示弱。
施湘夏上前轻声呼唤:“瑶师叔,卓公子来了!”
瑶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不清,神光散乱,向着卓一凡微微点头,轻声向施湘夏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到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和卓公子有话要说。”
施湘夏轻叹一声点点头,带着何雪梅、尉迟兰一起退出卧房,顺手还将房门关上,她们三人一起到灵秀轩大门旁站定,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沉默不语。
过了好半天,尉迟兰不知是和别人说还是自言自语,轻声叹道:“真是想不到!”
施湘夏回头望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尉迟兰眼含热泪道:“想不到菊师妹死的这么冤枉?想不到孟师叔竟然是……”
“住口!”施湘夏断喝一声,两眼火光爆射,银牙紧咬:“以后碧云派在没有这个叛徒,任何人也不许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尉迟兰含泪点头,不敢再说。何雪梅毕竟大了几岁,素来行事沉稳,见师傅生气,上前宽慰道:“虽然这次我碧云派遭了些劫难,但毕竟都过去了,师傅也不必太过忧心。”
施湘夏叹息道:“你懂得什么!现在是碧云派危机存亡之时,你师尊、左师伯故去,那个人又背叛出门,碧云派元气大伤。此时,五大派的高人齐聚,我与你慕师伯如何能应付的了?我碧云派数百年的威名不免这次就一落千丈。”
何雪梅与尉迟兰对视一眼,不觉暗自吃惊,神州五大派虽然表面上和气,互相给面子,但背地里都在暗中较劲,都想压对方一头,在五大派之中唯我独尊。二百年前,五大派的掌门互不服气,相约以武论高下,最终西州昆仑山太极宫紫阳真人力压群雄,被尊为五大派之首。如今碧云派势力大损,就是不被别派欺负,而被其他四家所轻视是避免不了的了。
何雪梅向身后瑶颐的卧房看了一眼,突然道:“师尊不只是受伤了吗?卓公子请来瑶师叔祖,不就是为了救师尊的吗?”
尉迟兰也深感疑惑,刚才师傅口口声声说碧云派丧失了掌门,那意思不就是说师尊已经死了吗?
施湘夏知道是自己一时失言,此等大事本不该和派中弟子说起,于是说道:“这次掌门中毒极深,你们瑶师叔祖虽然号称鬼医,医术独步天下,但也无十足的把握。我们还要做必要的准备。”
何雪梅和尉迟兰显然有些慌张,她们自从上山以来一直奉桃花仙子为神明,从没想过神仙一般的师祖也会死去。
施湘夏沉默不言,很多事是不能跟弟子们说的,此时碧云山风雨飘摇,只有自己和慕师兄独撑危局,如果这次没有卓一凡和元圣率领群雄及时来救,碧云山一派恐怕就在孟无冬与幽冥势力的里应外合之下土崩瓦解。从这个意义上说,卓一凡对碧云派实是有再造之恩。
想到此,施湘夏的眉头渐渐舒展,好几日一直压抑在心头的苦闷,微微有些排解。经过这此与幽冥势力的一战,她也渐渐理解慕师兄那日对她的一番苦劝,掌门已经仙逝,碧云派不能无主,现在无论是慕师兄还是自己都不可能撑起这个门户,或许卓一凡这招借尸还魂之术,真能挽救碧云派,听慕师兄说,这也是师傅的意思,那晚,师傅魂魄显灵,就是这样吩咐慕师兄的。
施湘夏仰天长叹一声,慕师兄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既然他这么说,那一定也是师傅的意思。只是现在瑶颐伤重,这个借尸还魂之术能不能实现还在两可之间。
灵秀轩内一片沉静,红烛点点,摇曳生姿。
瑶颐将施湘夏几个人打发出去,偌大的卧房里只剩下卓一凡一人。她和衣而卧,卓一凡窘立在地中央,两人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卓公子,请坐,恕我有痒在身,不能为礼!”瑶颐向卧榻边的一把椅子上让了让。
卓一凡落座,欠了欠身,看着瑶颐脸色不正,迟疑地问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瑶颐冷笑了一声:“你这么问是担心我的身子,还是担心我来不及救你的心上人?”
卓一凡大窘,此次去西州骷髅山还魂谷完全是为了云裳,听元圣的意思,鬼医瑶颐的法术,竟然可以将云裳的魂魄附在挑花仙子的身上,使之复活。这都是元圣所言,他自不能把实情向瑶颐表白。
看着卓一凡脸色窘迫,瑶颐哼了一声,说道:“我所说不错吧,你千里迢迢,费尽周折去还魂谷找我,其实是为了让你的心上人借尸还魂,而不是真的为了救桃花仙子。”说到此处,瑶颐目光如电在卓一凡的脸上划过,接着道:“你早就知道我桃花师姐身中‘七彩幻魔花’和‘集尸气’两种绝毒,依然仙逝。那时,在还魂谷的时候,我也告诉过你,桃花仙子已经死了,可是你们还是要把我请出来,显然你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桃花仙子。”
卓一凡一惊:“你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