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几个女学员低声说着笑着,其中一人美滋滋地说道:
“渊夫子说我的画画得极好,还给我润色几笔,你们说,他这是不是特别留意我了?”
“渊夫子今日穿了淡青色暗竹纹长衫,风度气质犹胜昨日,我看着他竟然连要写什么字都忘记了。”另一人羞涩地低声说。
“不知道渊夫子有家室没有?不然我便让我爹找媒人提亲去。”
“提亲?算了吧你,就连渊夫子姓什么都不知道!”
阿一心里觉得好笑,怎的这些女学员这般大胆,一天到晚讨论授课的夫子的衣着容色。若是在建业,铁定已经被妇容妇德的规条所挞,正要迈出玄林院大门,那几个女子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又飘了过来:
“谁说我不知道的?夫子姓景,他的画上题的就是这个名字,景渊!”
迈出去的步子险险停住在这一瞬间,阿一的脑子猛然空白了一下,回过神来那个名字犹如钟磬般在耳边作响,她霍地回过头去,大步走到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女学员面前,一字一句地问:
“你刚才在说谁的名字?”
“景渊夫子......喂,你是谁啊?我们的渊夫子与你何干?”
阿一一手拉住面前的女子的衣领,急切地大声问道:“你们说的景渊现在在何处?!”
“放、放开!”那女子脸色涨红,用力伸手一推将阿一推倒,一边尖叫道:“非礼啊------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什么事这么吵?”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青黑色皂靴慢慢走近,再往上看是一袭淡青色暗竹纹长衫,衣袂轻扬,挟着三月熏风而来,那几位女学员故作惊怕地喊着“渊夫子”迅速地躲到他的身后,他稳稳站定在阿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依旧是那双湛湛的桃花目,长眉冷峭,鼻若孤峰,薄唇微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如最当初的第一眼,他的倨傲冷漠,对上她的窘迫狼狈。
她怔怔地看着他,三个多月了,自从寿城一别,也只能在梦中相见,他的眉眼是这般熟悉,然而神色却是陌生的。
“景渊,”她站起来,看着他的双眼眼眶发红,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握他的手,眼看着就要触碰到他的指尖时他冷哼一声随手一拂便打开了她的手,冷眼横眉道:
“你是谁?秋梨院不是你来的地方,滚。”
阿一做梦也想不到,再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她顿时懵了,傻傻地不懂反应,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泪水,分别后的种种委屈思念就如潮水般汹涌难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