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了他的脸上。
粗砺的长指一把握着她的脚踝,他的呼吸突然就沉了沉,仰头看她时,满脸狰狞的疤痕纠结着,看得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王爷要看真正的渔嫣,也请王爷在渔嫣这里做真正的你。”
他的瞳色也沉了沉。
若说世间最大胆者,渔嫣是其一。
若说世间最胆小者,渔嫣也是其一。
他看着渔嫣,抬手轻轻地拉起头套精妙的结扣处,慢慢地扯下,露出他本来的脸。
这要求,也只有渔嫣敢在他面前提。
可是他不知道,渔嫣不看他这张脸,不仅因为丑陋如鬼,更重要的是,总让她想到父亲被活活杖毙的那一刻……脸都打烂了的那一刻……
残忍的他们,没让父亲死得稍稍有尊严一些。
她的眼泪又开始涌了,不小心揉进眼中的药膏辣得她的眼睛痛得要瞎掉了。
他站起来,去桌边端来茶水,浸湿了锦帕,给她轻轻地擦着眼睛。
“不需王爷费心,我自己来。”渔嫣伸手要夺锦帕。
御璃骁抓住她的手腕,低低地说:“别的女子,莫不婉转求|欢,只有你,总是话中带刺,真是不怕死。”
“那王爷就杀了我好了。”渔嫣抿抿唇,小声说。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了,他又抬起她的下颌,用锦帕继续给她擦眼睛,慢吞吞地说:“我怎么舍得杀你?”
这话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渔嫣睁着疼痛朦胧的双眼,忿忿地瞪他。
突然,他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渔嫣猛地瞪大了眼睛,脚一踢,水盆翻了,水泼湿他的袍摆和布鞋。他整个人压下来,把她牢牢地锁在怀里,倒在那堆柔软的锦被里。
渔嫣自打进了这小院,才有了这样舒适的锦被,这样的丝,这样的棉,这样的榻,这样的锦帐,都是他所赏赐,不比那四夫人差半点。
都是晨瑶安排的,也是他的银钱置的。她拼命写状纸,画书稿,一本不过分得五十两纹银,还喜不自胜,觉得自己好富有。而这一枕便要上百两纹银,这锦帐便是上千两的支出……
渔嫣瞪大眼睛,看着头顶晃动的锦帐,不再阻止他的进犯。
累死了,累晕了……
他的唇舌上,淡淡的药草味儿递进她舌尖的味蕾上,飞快地传进她的心里,让她整个人都跟着发苦。
“对不起,本是让你倒在我的身上……”他突然一偏头,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说了句。
渔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呼吸紧了紧,他的吻又贴下来,和刚刚的温柔缠绵完全不同,这吻很凶猛、很凶猛!凶猛到让她无法呼吸!像蛟龙一般,非要把她缠得粉身碎骨才肯罢体。
她呜咽着,想躲。
他的手掌立刻就摁住了她的肩,吻往她的脖子、她的肩上袭去。
渔嫣本应该抗拒的,可这时候,她的理智和眼泪七零八落,四下逃散,只有身体,随着他这强势的亲吻,一点点化开,如同春天里悄然化的一块湖心冰,被潮水推动着、推动着……找不着方向……
他突然停下,仰头看她:“你身上没来?你骗我?”
渔嫣的脸猛地涨红,来是来过了,只是前天就干净了!
他跪坐起来,看着她拧眉皱脸的样子。
可这模样更诱\人,更让人疯狂,娇唇颤抖着,盯着他,望着他,盈盈泪目,似是一眨,便会有小湖决堤。
美人的泪,很有威力。
“渔嫣……”他的呼吸愈急,把搂入怀中。
渔嫣闭闭眼睛,又睁开,和他对望着,想说句放开,却没能吐出半点声音。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几十年,几百年,时间仿佛静止住了。明明是两个互相排斥的人,在这样的寂夜里,在这样的幽幽光下,却能如此安静地坐在一起……
他慢慢低头一指托着她的下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沱红的双颊。这样的美人,这样的渔嫣,悄无声息地攻进了他的心,不承认都不行!
”渔嫣,从此把心收好了,好好地呆在王府。“
渔嫣没出声,把钓起来的鱼养进塘里,而这塘中水浅,鱼儿又多,争食激烈,是不会快乐多久的。
王府被月光笼罩着,四夫人的院落里都亮着烛灯,叶明月的房间里传来琵琶声,她在练习白日在宫中听到赵荣欣弹的那首曲子。她很有天赋,一听便不忘,还加以改进,成了她的琵琶曲。
叶素简在哭,哀伤如同冬季寻不到食的狐狸。
秋玄灵没心没肺,在唱曲儿,身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
晨瑶的小院中最安静,她枯坐院中,仰望天空,双手紧紧地揪着锦帕,看星星,看月亮……蓦的,有冰凉的水珠从脸上淌下,越来越多……
不是泪,是雨!下大雨了!
她忽尔笑起来,站起身,手中锦帕一挥,在雨中转了个圈,和着叶明月的琵琶乐跳起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