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本就对主子心存不满,若是知晓主子竟在敬茶时刻出城拜佛,必然从中挑错。
一旦太后不悦,孝字当头的皇上,必然借题发挥,届时……
“主子,”岐飞紧张握拳,“还望主子不要给太后挑错的机会!”
“住口!”
轩辕珏闭目冷喝,声音且急且快,且冷且狠。全无往日的清越温雅可言。
无上的威压迎头尽数压下,重若高山,岐飞只觉如坠冰窖,周身血液瞬时凝固,登时动弹不得。
岐凌扯动缰绳的动作亦是一僵,片刻的窒息过后,警告地瞪了眼岐飞,随后迅速求情道:“主子,岐飞也是出于好心,并非有心质疑主子决定。岐飞,还不认错。”
岐飞闻言,方才从寒潭彻骨中回神,瞬间从车辕上跳落,站在马车一侧,抱拳生硬道:“主子,属下逾距,任主子责罚。”
一贯笑嘻嘻的面容,竟是一片冷汗。
他不觉自己的提醒有错,但是,令主子动怒,却也是他的不对。
车中安静。
半晌再无一句话传出。
没有责备之语,也没有原谅之话。岐飞抱拳低头的动作,仍旧丝毫未动。即便马车在他跟前经过,即便马车从他跟前逐步走远,即便渐有布衣百姓好奇围观,他亦是维持着恭敬的姿势不变。
日头渐暖。
马车在城门守卫的俯首恭送下,悠悠驶出城门,朝轩辕珏口中的华严寺行去。
一路行走,路边的风景,愈见萧索,路上行人,愈见稀少。
岐凌目不斜视地驱赶着马儿,心中替岐飞松口气之余,更有对自家主子忽如其来的怒意摸不着头脑。
楚华容亦是不解。
握着轩辕珏的手,一直未曾放开,无惧于轩辕珏此刻周身的煞气,楚华容尽力平和地出声:“轩辕珏?”
轩辕珏低头,分明是沉静的面容,楚华容却能感受到那假象之下,汹涌翻滚的波涛。
狂风恶浪排山倒海而来,似能席卷天地,似能吞噬万物,带着惊天动地的毁灭性。
楚华容心一窒,经历过腥风血雨中的她,竟也被这眼神震得不能言语。
“华严寺。”
半晌,轩辕珏开口,清越的嗓音不复存在,而是暗沉若极致的黑幕。
知晓他在解释,楚华容绵长吐息,平复心中鲜有的惊悸。脑袋一点,示意轩辕珏继续继续说。
“有得道高僧。”
楚华容点头,备受皇朝人推崇的华严寺里有高僧,这很正常。但是,怎么在敬茶的时间,忽然想到高僧的事?
等等,也不是忽然。
楚华容皱眉,轩辕珏是在她坦述完才会这样异常。那么,是因为她?
高僧与她?
楚华容凝眸思索着这两者之间的联系,须臾,她嘴一抽,不可置信道:“轩辕珏,你不会是在担忧吧?”
孙子兵法中借尸还魂。
佛家有夺舍重生。
两者略有差异,但都同样诡异,同样玄之又玄。
且不论它如何玄妙,就论轩辕珏此刻的态度。
楚华容嘴一扯,她不会傻到他是想替前身要回这个身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帮她镇魂。
此种想法一出,楚华容瞬间哭笑不得:“轩辕珏,如果你想做的事便如我所想,那么,我们可以回去了。”
轩辕珏不语。
楚华容耸肩,好笑道:“华严寺的僧侣,楚华扬早问过了。具体如何我不知,但总归一句,我是楚华容,楚华容便是我。这点,无可改变。”
若轩辕珏在担心这个,她只能说,他杞人忧天了。
话落,见轩辕珏暗沉的面色似有松缓,楚华容便知晓,自己说对了,不由松开一直紧握轩辕珏的手,扶额笑道:“你对事物的反应,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这样玄乎的事,任何人听了,不该是惶恐,也该是好奇。惶恐她身魂不一的诡异状况,好奇她所述的不一样的世界。
而轩辕珏的反应,却跳出了她设想的两种情况,也跳出了常人对事的看法……
轩辕珏依旧沉默,凤眸平静深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此,楚华容直接出言决定:“岐凌,回去。”
岐飞的担忧,没有错。
照楚华扬所言,太后同轩辕帝该是同出一气,若是这样,一人动怒,另一人借题发挥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她不惧什么惩罚,但是有些不必要的争端,能扼杀就扼杀,省得以后诸多烦忧。
马车外,岐凌扯着缰绳的手顿了下,面无表情的铁颜,闪过一抹犹豫,似在衡量着要不要执行楚华容的命令。几番考虑之后,岐凌闭眼,手腕一动,马儿顺势回旋,悠悠掉头。
“岐凌。”
不冷不怒的声音再次传来,岐凌动作停下,为难道:“主子?”
依照主子对王妃的态度,王妃的话,主子该会认同。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