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看你肤色,都不知道你是西方人吗?”
“啊,懂得一些把戏后,愚弄人很容易。”他几分漫不经心地说:“只要制造些幻象,除了法师,没人能识破,而你们卡耳格帝国既没巫师也没法师。这还真是怪事。很久以前你们就把所有巫师驱逐出境,并严禁演练魔法,所以今天你们都不太相信巫术。”
“我从小被教导不要信巫术,因为巫术与祭司王的教导正好相反。但我知道唯有法术才可能让你潜入陵墓,从红岩门进来。”
“不仅依靠法术,也得依靠好指引。我猜想,我们比你们帝国的人较常利用书籍。妳会阅读吗?”
“不会。阅读是一种不好的邪技。”
他点头。“可是却有用得很,”他说道:“古代一位没偷盗成功的前辈留了些峨团陵墓的描述,以及进入的指南,只是必须懂得运用开启大法才行。这些全写在一本书上,就藏在西黑弗诺一位亲王的宝物间里。他让我拜读那本书,我才有办法深入到大洞穴……”
“是墓穴。”
“那位撰写路径指南的前辈以为宝藏在墓穴那里,所以我在那儿找了又找,但我当时就有个直觉,认为宝藏肯定在隧道网中更深远之处。我晓得大迷宫的入口,见到妳后就跑去那里,打算藏身在隧道网中寻找。当然,那是错误的盘算,累世无名者已先迷惑我的神智,捉拿了我。从那时起,我就越来越虚弱迟钝。凡人绝不能向她们投降,必须抵制,努力保持神智稳健笃定,这一点我很早以前就体认到了。但在这儿,想这么做可不容易,她们太强了。恬娜,她们不是神,但她们比任何凡人都强。”
两人久久不语。
“你在宝箱里还找到什么东西?”她随口问。
“都是垃圾,黄金、珠宝、王冠、宝剑。全不属于任何一个在世的人……恬娜,告诉我,妳是怎么被挑选来当护陵第一女祭司?”
“前一位第一女祭司去世后,她们走遍峨团岛寻找女祭司死亡当夜出生的女婴。结果总是能找到一个,因为女婴是女祭司转世再生。这孩子五岁大后,就被带到所在地这里。到了六岁,就献给黑暗无名者,并被无名者食尽灵魂,此后女孩就属于她们,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属于她们,没了名字。”
“妳相信这一套吗?”
“一直相信。”
“现在相信吗?”
她默不作声。
黑幢幢的寂静又一次沉落在两人中间。隔了很久她才说:“告诉我……告诉我关于西方那些龙的事。”
“恬娜,妳打算怎么办?我们不能一直坐在这里讲故事给对方听,眼睁睁看着蜡烛烧完,黑暗再度笼罩。”
“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我害怕。”她在石箱上坐直起来,一手紧握另一手,像处在痛苦中的人那样高声说:“我怕这黑暗。”
他柔和回答:“妳必须做个选择。离开我,锁好门,上去妳的祭坛,把我交给妳的众主母,然后去找女祭司柯琇和解,让这故事就此结尾。或者是打开这房间的锁,带我出去,离开陵墓,离开峨团岛,与我同去海外,而这会是故事的开端。妳必须是阿儿哈或恬娜,不能同时分作两人。”
他低沉的声音柔和坚定。她穿过阴影凝望他的脸,那张疤面严肃刚硬,但不见一丝残酷,也没有欺瞒。
“要是我撇下对黑暗无名者的服侍,她们会杀了我,要是我离开这里,我会死。”
“妳不会死,是阿儿哈会死。”
“我不能……”
“恬娜,想重生必先死。从反方向看的话,就不会那么难选择了。”
“她们不会让我们出去的,永远别想。”
“可能不会,但值得试试看。妳晓得通路,我晓得技术,而且我们两人有……”他顿了顿。
“我们有厄瑞亚拜之环。”
“是的,没错,厄瑞亚拜之环。但我还想到别样东西。或许可以称它为『信任』……但这只是那样东西的许多名称之一而已。它是很了不起的一样东西。我们每个人单独时都软弱,有了它就会变强,甚至比黑暗的力量强。”他的双眼在疤面上看起来清澈明亮。“听我说,恬娜!”他说:“我来这里,是窃贼,是敌人,带了装备来对抗妳,但妳让我看到慈悲,而且信任我。其实,第一次在墓碑底下的洞穴惊鸿一瞥,见到妳那张在黑暗中依然美丽的脸,我就信任妳了。这几天妳已向我证明了妳对我的信任,我无从回报,愿将我当给的相赠:我的真名叫格得。还有,这半片环请妳收下。”这时他已起身,把一个有孔有雕纹的半片银环递给她。“让破环重合吧。”他说。
她从他手中接下那半片银环,从自己脖子取下系着另一半环片的链子,拆下环片。然后将两片合置掌中,并拢破口,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完整的环。
她没抬脸。
“我跟你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