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逃避,而是开通?
从一开始,罗中夏就一直在逃避,但是他现在意识到,这样不行了。
他本质上并非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何况外面二人都与自己出生入死,若是要牺牲他们来换取自己退笔之安,只怕今世良心都难以安宁,与不退又有什么区别。
这道理岂非很简单,而罗中夏一直到现在,方才领悟。
外面的呼喊还在声声传来,这与世隔绝的绿天庵,居然也不能隔绝这声音。罗中夏缓缓抬起头,从绳床上站起身来,他心中有某种抉择占据了上风,第一次露出坚毅决断的表情:「大师,告辞了,我要出去救他们。」
「你不退笔了吗?」
「不退了。」罗中夏说得干脆,同时觉得一阵轻松。这闪念之间,他竟觉得自己如同换了一个人。
怀素微微一笑,轻轻举起双手,周围的景物开始黯淡起来,似乎都被慢慢浓缩进怀素魂魄之中:「善哉,太白兄既抉择如是,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大师如何助我?」
怀素指了指青莲,用怀旧的口气道:「我与前世的太白兄虽只一面之缘,却相投甚深。当日零陵一见,我不过二十出头,太白兄已然是天命之年了。你既有青莲笔,就该知太白诗中有一首与我渊源极深。」
「哪一首?」
「〈草书歌行〉,那是我以狂草醉帖与太白兄换来的,兄之风采,当真是诗中之仙。」怀素双目远望,似乎极为怀念,「你尚不能与青莲笔融会贯通,但若有我在,至少在这首七律上你可领悟至最高境界。以此对敌,不至让你失望。」
罗中夏面露喜色,可他忽然又想到:「可大师你不怕就此魂飞魄散吗……」
怀素呵呵一笑:「和尚我痴活了一千七百余年,有何不舍?佛说一切有无法,如梦幻泡影。我执于自囚,已然是着相,此时正该是翻然顿悟之时——能够助太白兄的传人一臂之力,总是好的。」
罗中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此时周围景色像是日久褪色的工笔画一样,干枯泛黄,不复有刚才水灵之感,丝丝缕缕的灵气被慢慢抽出来注入怀素身内。这绿天庵退笔冢本是怀素囚心之地,如今也回归本源。
「哦,对了,和尚还有一件故人的东西,就请代我去度与有缘之人吧。」
罗中夏随即觉得一阵热气进入右手,然后消失不见。当周围一切都被黑幕笼罩之后,怀素的形体已经模糊不见,可黑暗中的声音依然清晰。
「可若是我的魂魄化入青莲笔中,你则失去唯一退笔的机会,以后这青莲、点睛二笔将永远相随,直到你身死之日,再无机会。纵然永不得退笔,也不悔?」
「不是笔退,不是灵退,心退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
※※※
颜政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手里的画眉笔只剩下一枝,身上已经受了数处重伤,大多数是出自郑和的拳脚和诸葛淳的墨汁,肺部如同被火灼伤一样,全身就像是一个破裂的布娃娃。不过这最后一枝他没打算给自己用,因为旁边有一位比他境遇还窘迫的少女,即使是最后时刻,画眉笔也不能辜负「妇女之友」这个称号。
十九头发散乱,还在兀自大喊。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别别扭扭,可战到现在,她呼唤的劲头竟比颜政还大,喊得声嘶力竭,泪流满面,也不知是为了罗中夏,还是为了房斌。她身上多处受伤,可精神状态却极为亢奋激动,一时间就连褚一民的鬼笔和成周的五色笔也难以控制,因此他们才得以撑到现在。
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中夏仍旧杳无音信,敌人的攻势却是一波高过一波。
「放弃吧,也许你们会和你们那不忠诚的朋友更早见面。」
褚一民冷冷地说道,他确信罗中夏已经被蕉龙吃掉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也许他在临死前也对蕉龙造成了一定损害,只要把眼前的这两只小老鼠干掉,他们就立刻闯进绿天庵。那里还有三枝笔灵等着他们去拿。
郑和的巨拳几乎让武殿遭遇了和大雄宝殿一样的遭遇,在强劲的拳风之下,瓦片与石子乱飞,个别廊柱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但对于颜政和十九来说,这还不是最大的威胁——真正致命的是来自于一直躲在一边发射墨汁的诸葛淳。
事实上,无论是被郑和还是被诸葛淳打中,都是极为痛苦的经历,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砰!
颜政又一次被打中,他弯下腰露出痛苦表情,摇摇欲倒。十九挥舞着如椽巨笔,冲到了他面前,替他挡下了另外一次攻击。
「到此为止了……」
颜政喘息着对十九笑了笑,伸出最后一根泛红的指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十九全身红光闪耀,回复到了五分钟之前的状态。
「趁还有力气,你快逃吧。」他对十九说。
十九半跪在他面前,怒道:「你刚才叫我拼命,如今又叫我逃!」
「那到了天堂,记得常给我和罗中夏写信,如果地狱通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