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逾千年。
熔羽又抓了把坟土,攥在手里用力一挤,竟微微有黑汁滴下。看来是冢中废笔吐纳残墨,最后竟将坟土染成墨黑,足见智永禅师用功之纯。
禅师已老,坟墨犹在,两个时代的人便隔着千年通过这些墨土发生了奇妙的联系。
但接下来该如何?
没有人知道。
这场景就像是一只猫拿到了一罐沙丁鱼,却无法入口一样。现在退笔冢就在眼前,究竟如何退笔却无从知晓。
「小榕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颜政搓搓手,转头问罗中夏。罗中夏从怀里取出那张素笺,上面小榕娟秀的字迹仍在:
〖不如铲却退笔冢,
酒花春满荼綍青。
手辞万众洒然去,
青莲拥蜕秋蝉轻。〗
「不会要把人家的坟给铲了吧?挖坟掘墓在清朝可都算是大罪……」颜政嘟囔着,同时挽了挽袖子,四处找趁手的工具。熔羽对这个猜想嗤之以鼻,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对着那诗凝神沉思。没人注意到,塔林石基下的数个地宫蓄积的水面忽然泛起了几丝波动。
就在这时候,仍旧留在塔林前的然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他们把双目失明的然然一个人留在塔林外了。颜政和二柱子二话不说,转身朝外面跑去,熔羽本来也要冲过去,可他看了一眼罗中夏,又看了一眼已经跑开的颜政,终于还是没有动。
颜政冲到塔林,不由一愣,原来站在然然旁边的竟是空虚,而且距离她一米开外,双手规规矩矩袖在袍中。空虚一见颜政和二柱子出现,连忙赔出笑脸:「我是怕各位施主迷路,所以特意来看看,想不到吓到了这位小姐。」
他见两个人面色有些缓和,又说道:「其实这里废弃已久,没什么意思。附近尚有献之笔仓、陆游草堂等怀古名胜,不如小僧带你们去那里看看。」
「对不起,我们没兴趣。」二柱子走过去把然然拽过来,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奇道:「然然你怎么了?」
然然捂着耳朵,声音急促:「我,我听到了,有危险,危险……危险在靠近。」
「她能听到危险?」颜政有些惊讶地问,这一路来他发现然然经常会听到些什么,总觉得有些异常。
二柱子点点头。原来然然自幼失明,却最喜欢看电影。虽然目不能视,却听得乐此不疲,往往只凭配乐声响便能判断出情节走向。久而久之,她就拥有了极为精细的感应能力,能感受到周遭环境氛围的微妙不同,并转化成相配的电影配乐。
此时她猛然听到背景音乐突然转而低沉,间或有钝音拉长,便知道定是有危险临近。
颜政走向前去一把揪住空虚僧袍,怒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空虚结结巴巴地回答:「小僧,小僧什么也没做。」眼神却朝着另外一侧。
「是我让他做的。」
一个声音忽然插入二人之间,随即诸葛一辉负手走出林子,大鼻子的两扇鼻翼翕张不已。
※※※
与此同时,仍旧在退笔冢前的罗中夏战战兢兢用双手扶住墓碑,只觉得胸中笔灵狂跳,似乎挣脱欲出。他心里一喜,觉得有门儿,索性放开胆子,去学熔羽抓坟中之土。
当他的双手接触到坟土之时,突然啪的一声,手指像是触电一样被弹开。在那一瞬间,罗中夏的脑海飞速闪过一张狰狞的面孔,稍现即逝,如同雨夜闪电打过时的惊鸿一瞥。他一下子倒退了几步,脑里还回荡着凄厉叫声。
熔羽看到他一碰到退笔冢即被弹回,面色有些变化。罗中夏是否能退笔成功,也关系到他的利害。他刚刚想要开口询问,目光突然一凛。
一阵凌厉的风声自茂密的丛林中扑来,来势汹汹。熔羽白眉一皱,衣襟微微飘起,两片哪吒光羽浮空现出,转瞬间将凌风斩为三段。风贵流动,一被截断立刻不成声势,化作几个小旋涡消失在林间。
「出来!」熔羽沉声道。
林中风声沙沙,却不见人影。忽然又是一阵凌风刮起,在半路突然分成两股,分进合击。这一招虽然伤不到熔羽,可也逼得他脚步挪动了几分,方才截住风势。熔羽心里明白,敌人暗藏林中不肯现身,自己的哪吒光羽不能伤人,如果自己不深入密林与敌人拉近距离的话,便无法拽他进入自己的领域进行反击,只能消极防守,这实在不合他的个性。
他看了一眼罗中夏,以严厉的口气说道:「待在这里不要动!」然后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眨眼间已经消失在层层林中。
此时退笔冢前只剩罗中夏一个人。他知道强敌已至,心中不禁有些惴惴。退笔冢就在眼前,只是不得其门而入。他只要一摸坟冢,就会被一股力量弹回,同时脑海里闪出一副狰狞脸孔,似乎蓄积了无穷的怨气。事实上,自从罗中夏踏入塔林之后,就觉得四周抑郁,和上次在法源寺中被沉沉怨气克制的感觉很类似。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天空已经被一片山云遮盖,颇有山雨欲来之势。罗中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