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一辉闭口不答,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口说话,就有可能撞上沧浪笔设下的韵部,被抓入境界里任人宰割。他也知道,严羽一生评诗,自己却无甚诗才,所以现实中的光羽对人体没有杀伤力。
熔羽嘴唇微翘,露出一丝说不上是赞许还是嘲讽的笑容。
此时广场上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这起奇特的车祸,甚至有人拿手机开始报警。诸葛一辉原本只是来接房斌赴宴,却没想到会遭遇到敌人,而且还是一个笔冢吏,光靠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可恶……如果他们在的话……」他忽然侧身一动,一把抓住从车里爬出来的罗中夏,胳膊用力一勒脖颈,用动作向熔羽表明自己的决心——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误。
这个被误认为是房斌的少年,此时他体内涌动着的笔灵与任何已知的笔灵灵纹都不匹配。没容诸葛一辉再进行比较,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少年体内喷出来,伴随着一句低声吟出的诗句把他的身体慢慢推至半空。那是李白的一句诗。
洪波汹涌山峥嵘。
「青莲笔?」
诸葛一辉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想,随即眼前一黑……
※※※
……优雅的轻音乐在空气中弥漫,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葡萄酒与食盘穿梭来往。今天餐厅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在红房子的一张长条桌前坐着四个人,一女三男,而桌上摆着五副刀叉,还有两把椅子是空着的。
「一辉哥和房老师怎么还不来啊?」小男孩不耐烦地抱怨,同时羡慕地看了一眼旁边餐桌上一个客人正在切割的牛排。
他的头立刻被旁边的姐姐敲了一记:「第一次见房老师,可别给诸葛家丢人!」
小男孩嘟囔着把脸转回来:「明明是你想见……」他姐姐面色一红,伸手又要去敲,这一次小男孩却避开了,嘴里还嚷着:「害羞了,害羞了!」
「二十,别闹了,这是在西餐厅。」老者敲了敲桌子,一脸慈爱。他穿着一身紫色唐装,和欧式风格的装潢风格有些格格不入。只有坐在桌角里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他沉默地把两手交叉叠起来,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右手小指上的一枚暗黄色戒指。
「从火车站到这里,算进堵车的时间,现在也该到了。」姐姐抬起雪白纤细的手腕看了看表,有些心神不宁。
老人拍拍她肩膀:「十九,稍安毋躁,古人有云,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看人家子龙。」
那年轻人抬起头,勉强笑道:「我跟房老师又没见过面,和十九妹妹是不能比的啊。」
十九啐了他一口,却没说什么,拿起盛着冰水的杯子贴在自己白皙的脸颊上,希望能稍稍缓解一下脸上无由涌起的温热,但心中的翻腾却是无从压抑的。
正在这时候,餐厅外面的门砰地被人推开,然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和服务生的叫嚷。四个人都朝那方向看去,看到诸葛一辉大踏步地走进来,不顾两个男服务生的拦阻。他的西装领子已经被扯烂,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流着鲜血。
十九急切地抢先问道:「一辉哥,房老师呢?你看到他了吗?」
诸葛一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见到还是没见到啊!?」十九抓住他的双手,有些微微发颤。
「我见到了点睛笔。」诸葛一辉低沉地回答。
十九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松弛下来,「房老师人呢?」
「我见到了点睛笔,但没见到房老师。」诸葛一辉慢慢吐出后面半句。
十九面色立刻变得惨白,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就连唐装老者都眉头紧皱。他们都是笔冢后人,知道笔灵和寄主是相生的关系,不死不离。如今诸葛一辉说见到了点睛笔,却没见到房斌,其暗示不言而喻。就连那个叫「二十」的小孩子,都惶恐不安起来,只有角落里的年轻人保持着原来的表情。
「那你是如何看到点睛笔的?」老人问,同时按住十九肩膀,让她镇静。
诸葛一辉把在广场的遭遇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十九忽然尖着嗓子叫道:「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杀了房老师,抢了点睛笔!!」
这一声在一瞬间甚至压过了餐厅的音乐,服务生和客人们都惊讶地望过来。老人示意十九克制,「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可乱下结论。」
诸葛一辉习惯性地抚摸自己的鼻子,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人身上,似乎还带着青莲笔,我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青莲?」老人一愣,「我确实也听说过青莲现世。不过老李那边还没什么指示,他们来上海做什么?」
「他们是去绍兴,我是听那个叫罗中夏的人说的。」诸葛一辉回答,恨恨地砸了一下墙,「可惜我是去接房先生的,没什么准备,否则岂能让他逃掉!」
十九忽然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提袋,朝外面走去。老人连忙拦住她:「十九你去哪里?」十九回过头来,带着一种极端愤怒后的可怕冷静,和刚才的娇羞婉约判若两人。
「我去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