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之手。我当时便猜到必然与天人笔有莫大的关系。于是我从靖康时起,便闭关不出,潜心准备。到了今日,总算一切都已妥当,只待天人笔到此了。」
陆游听了,又喜又悲。喜的是笔冢主人实力深不可测,他说做了万全准备,自然大可放心;悲的是,他言语之间,似乎透露笔冢关闭势不可免。
笔冢主人望了望远处的朱熹,赞叹道:「晦庵先生惊采绝艳,性情坚毅,是个做大事的人。我本来想邀请他来笔冢,以避免被天人笔侵占身躯。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最终却促成了他与天人笔的结合。」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又道:「如今朱熹有天人笔和天下儒家作后盾,已非我等所能克制。有他在此,儒家的兴盛起码又可绵延近千年。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将这些笔灵才情保全下来。等到儒家式微之时,再大行于世不迟。」
「那也是一千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你说怎么办?」
笔冢主人笑容一敛:「这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他指了指鱼书筒和那童子:「其实这桃花源中,除了我这一尊分神以外,已经空无一物。笔冢早已被我移去了别处,大部分笔灵我也交给了诸葛、韦两家族长,秘藏在两家之内。」
陆游忍不住道:「干嘛要逃,难道笔冢之内万千笔灵,敌不过那区区一枝天人笔吗?」
笔冢主人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并非一攻一守那么简单。这其中的深意,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也许要等百年不到,也许要等上千年……总之到了时机成熟之时,七侯齐聚,便可打开笔冢的所在,届时自然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将我的本尊元神和一切真相,都留在那里了。」
「七侯?」陆游发出一声惊叹,「管城七侯的名序你终于都定下来了?」他知道笔冢主人一直想寻觅七枝笔灵,号称「管城七侯」。一直以来只选定了五枝,尚有两枝悬而未决。
「不错,如今都齐了。」笔冢主人略一颌首,递给他一枚竹简:「这第三件事,就是请你依照这竹简指示,把这里的管城七侯一一封印,以待天时。那几处封印之所,我早已设置好了,你只消按照我的指示去放置便是。」
陆游有些纳闷。在已经确定的五枝笔灵中,有一枝是属于李太白的青莲笔,莫说是他,就连笔冢主人也只见过一面,至今音讯全无;还有一枝是王羲之的天台白云笔,早在唐代就已经被笔冢主人封存。另外三枝,还有两枝是什么?
笔冢主人看出他的疑惑,指了指他怀里小童:「除去李太白和王右军,这孩子体内,尚有三枝笔灵,一共五枝。而第六枝笔灵,不就是寒梅鱼书筒里装的紫阳笔吗?」笔冢主人转头仰望天空,微微一笑:「而这最后一枝,便是天人笔了。」
陆游面色一凛,没再多问什么,仔细地把书筒揣好,把小童抱得紧紧。这小孩子如今可是尊贵得不得了,体内装着三枝管城七侯,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陆游忽然想到,管城七侯是七枝,而那渡笔小童也能装载七枝,这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笔冢主人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猜的不错。这孩子,可是开启笔冢的关键锁匙。可我不想这孩子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宿命。反正千年之后究竟会如何,无论你、我还是这孩子,都已看不到。就让他如普通人一样,过完这一生吧,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他说完以后,伸开双臂,轻轻抱了抱童子。童子似乎知道笔冢主人心思,乖巧地缩在陆游怀里,泪光盈盈。过了半晌,笔冢主人终于松开了童子,右手轻轻一拂,陆游发现身上又多了数枚灵器,有笔挂、笔洗、笔海,都是收笔之用的器物。
「这里装的是凌云、麒角、从戎、常侍,还有那几枝儒笔。留在我这里已经没用了,你也把他们带出去,交给诸葛家和韦家吧。」笔冢主人就像是一位临死的伟大君王在向他最忠心的臣子托付江山,严厉而又细致,希望在自己身后,这一片大好江山不致于拱手让人。
其实这笔冢,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江山呢?
「就是这样了。」笔冢主人的口气终于出现了一丝落寞与疲惫。托孤结束了。他的本尊元神早已经被封闭在笔冢之内,这里的分身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多谢你了,请好好保护这些笔灵吧。」
陆游「嗯」了一声,面色严峻,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无比沉重。他如今负载的,可不只是沉积千年的才情,还有未来千年的希望所在。整整两个千年,过去与未来,都交汇在了这一个没有笔灵的人身上,陆游忽然觉得有一种超乎了荒谬的奇异感受。
「有朝一日,你会需要回来这里的。」笔冢主人道,露出玄妙的微笑。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陆游忽然想到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笔冢的核心,不是笔灵,而是这位守护神笔冢主人。
「我只是一个分神,早已经有了觉悟。何况守护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命运。」
笔冢主人负手而立,身体冉冉升起,朝着朱熹飞去,在半空中朗声笑道:「虽然天数不可违,但天下才情,又岂是他区区儒门所能一手遮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