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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灵4·苍穹浩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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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武陵桃花笑杀人(2 / 3)
关了一次。他去了极北之地,为临终的徽宗陛下炼了一枝瘦金笔出来。这是多么用心。」

    朱熹木然道:「莫说了,这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罪过。」陆游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迎回徽、钦二宗这种话题,一直到现在也算是个禁忌。假如当今圣上知道徽宗还有笔灵流传下来,恐怕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船里又重新陷入沉默。

    朱熹拍了拍船顶,从里面扯出一根蓬草,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又主动开口道:「说实话,笔冢主人如此行事,我虽然佩服他的用心,却觉得此举愚不可及。」

    陆游不悦道:「老朱你怎么这么说?笔冢主人怜惜文人才情,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些所谓才情,无非就是诗词歌赋、丹青书法,再加上各类方技之类,不过是些小道而已。于世情无所裨益,于仁德也是无所促进。」朱熹似乎在心里酝酿了许久,这一次索性一吐为快,「这些小道,若只是娱情自乐,也就罢了。这位笔冢主人呢?却把这些声色犬马郑重其事地炼成笔灵,高高供起,视若珍宝。教世人都觉得大有可为,把精力都投诸在这些东西上,乐此不疲,罔顾了圣贤之学,要知道,为人一世,求天道、悟正理尚且没什么时间,又怎可以把光阴浪费在旁的东西上?他开创笔冢,岂不是误人子弟,引人误入歧途吗?」

    陆游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搓着手道:「你这话,太偏颇,太偏颇!」

    朱熹朝着虚空一拜,然后道:「比如徽宗陛下。若他不是耽于书画笔墨,专心政事,又怎会有靖康之耻?」

    陆游被这句话给问住了,半天才支吾道:「这又不同。他是皇帝,不是诗人嘛。」

    「若是民间道德肃然,这些东西形不成风气,君主又怎会沉迷于此?所以我说小道害人,于上于下都是损德无益!」朱熹似乎又陷入鹅湖之会的精神状态,论辩起来言辞锋利,毫不留情。他的词锋连陆氏兄弟都不敌,更别说陆游了。陆游只得歪着脑袋,扁着嘴,看着蓬顶发呆。

    「若是人人都能明白存天道、绝人欲的道理,早便是个清平世界了,何必要笔冢?」朱熹得出了结论。

    陆游转过脸去,从笔僮手里接过鱼竿,望着江面,免得被朱熹看到自己的尴尬表情。他宁可跟天人笔再打上几场,也不想跟朱熹辩论这些玩意。过了半晌,他发觉身后没了声音,觉得有些奇怪,回头道:「老朱,你啰嗦完啦?」

    还是没有反应。陆游再仔细一看,发觉朱熹直挺挺倒在了船舱里。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扔开钓竿,冲进船舱把他扶起来。一探鼻息,几乎微弱不可闻。陆游握住朱熹的手,觉得手的温度在飞快地降低,他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

    陆游立刻拿出从戎笔,想故技重施,像孔庙那会儿一样靠冲击唤醒他。但这一次却不灵了,从戎笔连冲了几次,朱熹还是紧闭双眼,气息全无,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气开始笼罩在脸上。

    难怪朱熹刚才主动说了那么多话,原来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到了,想在临死前一吐为快。

    陆游急得双目圆睁,他一抖手腕,唤出了六名笔僮分列小船在两侧,用常侍笔操控它们一起撑船。六根撑杆整齐划一,小船陡然变得飞快。陆游把朱熹一把横着抱起来,冲到船头,对着薄雾冥冥中的水岸大声吼道:「笔冢主人!你快出来!快出来!晚了可就要出人命了!」

    他的嗓门奇大,周围几里内可能都听得到。渐渐地,小船钻入浓郁的雾中,很快只能听到陆游的呼唤。再过了一阵,连他的喊声都几不可闻……

    ……朱熹从未感觉如此奇妙,他发现自己超脱了时间的束缚,化作天上的云、化作山间的风、化作清晨的第一滴露水、化作城镇中的每一个男女老少。在世间,又似乎不在世间,他化身万物,冷静地俯瞰着大地之上的时光变迁。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不知多少岁月流逝,在斗转星移之间,朱熹逐渐触摸到了那神秘而不可言说的天理轨迹,看到了它是如何操控着「气」和「气」所凝结的整个宇宙。每一样东西,哪怕是最小的最微不足道的,都严格地遵照「理-气」的秩序,庄严而精密地运转着。

    理和气,就是这个宇宙的本源。这就是道之所存啊。

    朱熹忽然仰天长笑,他的声音响彻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原来我就是理,我就是气,我是最初的,也是最终的。」

    然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朱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死了。因为这里四周都闪着奇妙而和熙的微光,而且有幽幽的香气扑鼻而来。儒家从不提及人死之后会去哪里,朱熹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但是出于人性使然,他还是忍不住暗自希望会是个舒服点的地方。

    很快他发现自己也许想错了,因为眼前正悬浮着数枝笔灵,每一枝笔灵都有一根丝线与自己的身体相连。它们都很陌生,也都很熟悉。数股充沛柔和的灵力正涛涛地灌输进来,修补着他精神上的每一处残缺。朱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让人变得慵懒,提不起来精神。

    「我,这是在哪里?」朱熹艰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