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心里很踏实。地板是忠实的舞伴。它托着她,她用足尖寻找它的触感。
她跳着,思绪跟着身体起伏。
她知道,二十二世纪的舞蹈哲学很繁复,人们将舞蹈理解成人与空间的关系,有很多矛盾的潮流,有人主张用身体语言制造新的符号,也有的人认为舞蹈正是要反对加在人身上的种种符号……但对她来说,她想得远没有这样深奥而复杂。对她来说,舞蹈不是和外界的关系,而是和自己的关系。她想过很多次跳舞的目标在哪里,最后的结论是控制。项目组让她学跳跃,发展人类体能高度,但是她觉得准确远比高度重要。最难的不是更高,是让脚尖刚好到达某一个位置,不高也不低。
她将腿轻轻踢到与腰同高,又收回,向后踢去,静静立住。
学舞之后,她才发觉人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是多么有限。人并不去想怎样坐,怎样站,怎样动作行走不摔倒。那些动作其实很深奥,然而人依靠本能,不用有意识地随时控制。这多么神奇,就像身体本身有生命。身体有很多更为久远的记忆,那些习惯,理智的意识甚至从来都不了解。
突然,她的心里划过一道光。
她的思绪飘回前一晚,飘回铁架高悬的大厅,飘回男孩们的争论中间。那时所有的努力都缺少关键的一环,就像一副拼图缺少人物眼睛那一块,一切都有了,就是画面没有。
现在她知道缺的是哪一块了。就是翅膀的控制。
翅膀的控制也许不需要大脑,只需要身体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