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出来:耳朵眼儿那里挂着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那几个字;它刚吞回嘴里还嚼了几下的是芙蓉和菊花这两个词;前额上起伏那个部分,倘若仔细分辨,应当是近十年世界局部战争局势一览表;而瞳仁中绿光闪闪,好似鬼火冒的,其实是近期股市大盘分析图在闪现——根据它说的分了四十几个身去听报告,我相信它刚刚从邻居们那里得到了大量浮世所闻。
两小时后我讲完了我的求学生涯,一共拿到了十四个博士学位,任何两个学科之间基本上都毫不搭边,从我获取的知识数量而言,我应该会变成一个人类历史上最有学问的人,但实际上我肯定是人类历史上最健忘的人,我总在博士答辩之后就忘记所学的大部分内容,而且越高级的忘得越快,所以我的知识程度始终保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准上,没有高到让我无饭可吃,但也没有低到帮助我发家致富。
我停下来歇了一口气,口干舌燥,镜子这位听取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它的脑袋明显开始变形,我从它的头顶看到了突出的字块:囧囧有神……房奴孩奴卡奴……神兽……红酒混合疗法……
住在这里而以浪费人生为最高原则的,看来不止我一个而已。
“讲完了吗?”听取人吞下满嘴的名牌LOGO,FERRARI和LV缠在一起,还害他打了个嗝,问。
我摇摇头:“还早呢,我跟你说,我后来不是又失恋了吗……”
在我可怜的倾听者整个脑子快要炸开之前,我的报告终于告一段落。一个中年死胖子在繁华都市苦苦挣扎的生活,无非如此……不管他有没有读书,读了多少。在世界终于安静的瞬间我们双双松了口气,听到它满怀希望与战栗地呢喃:“结束了?”
结束了。
和盘托出我所有的秘密与往事,希望与幻想之后,我感觉和这个出现在镜子里的怪东西有了一种亲密的联系,虽然最好不要白头偕老,但相对浮一大白共度良宵是没问题的,因此我反问它:“说说你自己吧,你哪年生的?鼻子长这样会不会影响进食?”
它嘴角抽搐了两下,绝望地合上眼帘,强把一坨“肉毒杆菌”的字块压了回去,然后再见都没说一声,影像在镜子中渐渐淡化,最后消失不见。我“喂喂”两声,伸出手碰到镜子光滑的表面,正要表达一下依依不舍之情,阳台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焕发出强烈光亮,照耀着整个客厅,甚至阳台外的大片夜空。我跑过去一看,正是那本刚刚蜇得我鬼哭狼嚎的。
这个世道,什么东西都不甘寂寞,逮着空当儿就要亮起来,不过就算你亮得再销魂,我也绝对不会被诱惑到和你有肉体接触的,我们已经完了……
找出我的墨镜,还有一根叉棍,自认为基本安全到了可以满足好奇心的程度,我哼哼着在阳台上围着那本书打了几个圈,用叉棍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翻开,果然是那张卡片在放光,上面还有一行大字,亮晶晶、红彤彤的,写着:
警报警报警报警报警报警报警报
喂,你到底警报什么,说说清楚行不行啊。我远远拿着叉棍,又在卡片上扒拉了一下,本意是翻过来看看还有什么,结果那行“警报”勃然大怒,一下变成:“你丫再打我我不客气了啊。”
咿,这本书科学啊进步啊,还能自由沟通。我兴致勃勃又打了它一下,这回出来的字多很多:
人类——越是叫他不要干什么,他偏要干什么的一种生物。
当我根据有限的辞典编纂学知识,想指出这种定义完全狗屁不通的时候,忽然惊讶地发现一道蓝色的光像有形的蛇一样,缠上了我的叉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蹿上来,我握在上面的手首当其冲,像一个真正的诗人般,感知到了自己和自己分离的真正含义……
“啊啊啊。”
我又晕过去了。
有时候我也不介意晕过去的,特别是处于某些特殊环境下。比如说在餐厅吃完饭发现自己没带钱,遇到比我重三倍的相亲对象,或者以上两者同时出现。
但是现在算怎么回事啊?我和一本书过招,输得晕过去两次?!
这种愤怒的心情,在我再次醒过来时,高涨到了历史最顶点,尤其小二的形象第一时间映入眼帘,更是火上浇油,要不是脑子太昏,暂时指挥不了身体,我简直要跳起来抓住他大喊大叫一番以资发泄,岂知他先发制人:“你对我的书干了什么?”
要是我能鄙视、虐待、拐卖、侮辱或者杀害一本书的话,相信我,我早就做了,而且都已经逃了。
他很不满意地摇摇头,我现在从地上爬起来,发现他真的同时在摇好几个头,不是我的幻觉。第二件我发现的事情是,为什么整个楼的人都在我家客厅里堆着,你们要为这本书报仇吗?私刑是犯法的好不好……
作为一个后知后觉,但视力还算基本正常的人,我的这句问话,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今天晚上有大事将要发生,毋庸置疑,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
支持我下这个结论的证据是:
我刚才说,满楼的“人”都在我家屋子里堆着,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