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一下身子骨,站起来没跳两下,突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随之哐当一声,从自家地板穿越到了楼下黑格尔的家里,屁股已经摔成两半,一看四周散布着裂成一块块的天花板,把人家摆的全部玻璃制品打得粉碎。这时黑格尔穿条苏格兰裙从卧室冲出来,对我气急败坏地大吼:“痛苦就是被迫离开原地。”
这句话说得真是太他妈的正确了,但是且慢,他可不是在对我的遭遇发表评论,这孙子说话的风格是永远以一句哲学引言开始,无论接下来是地震警报,还是被杀呼救,你要是答不上来那句引言的出处,就永远别想第二次看到他的舌头。
我只好强忍着腰部以下躯体传来的剧痛,答曰:“康德,出处老子不记得了……”然后就晕了过去。看在康德的面子上,我被黑格尔送到了华佗的房间,救回一个完整的屁股。
不管怎么样,有人敲门也是好事,我围上一块浴巾去开门,看到公寓楼管理员小二站在那里,对我露出一种相当古怪的笑容。不过他所说的话,又再正常不过。
吃不?
吃。
谁做?
你。
简短而有效率的对话,一向是我的最爱。接下来我继续去洗澡,他走进我家厨房,开始对冰箱里的一切可吃物大肆进攻。等我干干净净地出来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牛肉小方饺、蘑菇奶油汤,以及一份精致的水果沙拉。
小二仍然保持着进门时那种笑容,考虑到他平常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凡有屁,就是大问题,我难免惴惴不安。吞下第一个牛肉小方饺之后,我鼓起勇气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鼓起勇气说:“我不是人。”
这么明显的事实我觉得他根本不用花工夫表白,想到每年三节一寿我给他的小费和礼物超过了我五分之一的年薪,他是人我才要谴责上帝。
小二适度地表现了赧然,但是他决心说服我:“我真的不是人。”
他站起来,出示了证据——解开衬衣的扣子,露出六块腹肌,块块有型有款,拿了我的钱后上健身房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在腹肌,不,应该是整个上身的两侧,那是什么?
大约十到十二对,正常大小十分之一,对称排列的手。
我扑哧一声,把嘴里的汤喷射到了三米之外,一团蘑菇顽强地贴在壁纸上,然后缓慢绝望地滑下去,一面滴答滴答弄脏我的波斯地毯,最后怀着对肠胃永恒的向往,不瞑目地摔落在墙根处。我懊恼地想,等下我要想看肥皂剧,就必须坐在地板上了。
不过目前的问题不在肥皂剧,而是:“不是人先生,你在这儿干吗?”
小二不喜欢他的新名字,他说:“我不是人,但我还是叫小二。”
他推心置腹地把椅子朝我拉近了一点儿,那两排手很斯文地搭在他身上,一点儿没有飞出来掐死我的意思。因此我埋头继续吃饭,同时从他嘴里听到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小二说:“公寓组织委员会派我来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们全体住户要搬家,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搬?”
搬家?干什么?这里终于成了危房吗?还是因为你的存在,引起了骚动……其实大可不必啦,你多几只手而已,藏起来就好了,又不是多了几个脑袋。
话音没落,我就看到小二的脖子后面,伸出来大约四到五个小小的,但是设备一应俱全的脑袋……之所以说大约,因为他们的出现和消失一样快,但我决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那么,我的语气软下来,到底为什么呢?
他搓搓手,表示他感觉到吐露事实真相相当为难,但我对接下来的话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最多就是整座楼里除了我以外,大家都不是人。
Bingo!!!恭喜你通过百万富翁电视智力竞赛最后一道关,奖金已经全部捐献给超级富豪精神生活改善基金会。
这座楼里,除了你以外,大家都不是人。
一楼D座,是本公寓楼最大的一个套房,也是大家共享的住户俱乐部。运营方式采取极其严厉的MEMBERShIP ONLY,擅自闯入的人据说会遭受异常恐怖的私刑(之所以据说,是因为除了内部人员,实在想象不出哪个神经病会来申请入会),据我看,里面的装潢烂得好像一团狗屎,还被疯狂艺术家玩过,毫无章法地刷上两百种人类能够在大自然中发现的最难看的颜色,对色彩图形敏感的人,进去抬眼一看,立马天旋地转,吐得苦胆破掉。
在这里要找到一张能安安稳稳坐三十分钟而不垮塌的椅子,或用完以后不会让你满舌头喷血珠子的玻璃杯,都难于登天。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MEMBER们对这个鬼地方的无限热爱,一到晚上九点开放,大家就从各个门里拥出来汇集此地,其时间精确度和奔跑速度,绝对快过年度火警演习纪录。
当然,作为其中跑得不算慢的一员,我也必须承认,除了第一万流的卫生环境和装修品位,总有些东西是吸引我们的——譬如品质高得令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