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放弃吗?”
桑羊日炎身子陡地一震,眯着眼睛,眼神中却露出怨毒的神采。
“那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我早已忘了,”他说着说着,将手放在身旁一个白胖少年人的身上:“况且祖制难改,现在大伙儿几乎已经决定,要让德文接任城生了。”
那白胖少年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神态有些迟缓,看见桑羊歜银盯着他打量的眼光,忍不住便侧了侧身子,躲在桑羊日炎的身后。
“德文?”桑羊歜银淡淡笑道:“您的孙子德文?”
桑羊日炎有些自傲地抬高了下巴,冷然道:“便是我的孙子德文。”
原来,桑羊家族从上代以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传有一个“一代无二主”的祖制,那也就是说,每一代的子孙之中,只能有一人出任城主,如果现任城主退位或过世,接下来便只能将城主之位传给下一代。
桑羊家的人丁向来旺盛,人口开枝散叶,除了在羊城内居住的族人之外,外出打天下的也不计其数,像夷羊九便是桑羊家旁支之一的后代。
桑羊歜银的父亲一辈也是人丁极旺,光是住在羊城的这一支便有数十人,但是这一代在年轻的时候,却因为羊城内一次研究行动的意外。几乎全数受到波及,这次意外的后遗症极为严重,因为到了这些人论及嫁娶之后,才发现大多无法生出下一代,即使生出了婴孩,也大多无法养活。
因此,几十年下来,长大成人的第二代便只有桑羊歜银和桑羊紫玉两兄弟,另外还有一个活到了十六岁,那便是桑羊日炎的儿子桑羊铎石,而桑羊铎石也总算赶得及在过世而成婚,生下了第三代唯一一个男孩桑羊德文。
“嗯!就光凭桑羊家现在的情形,就算是国君之位,也只好让德文做了,”桑羊歜银笑道:“那您老人家还在担心什么?”
“我只担心……”桑羊日炎瞪着桑羊歜银,森然说道:“有什么不肖贼子硬是不让德文坐上这个位子。”
“很好很好,我想你又觉得我便是那‘不肖贼子’吧?”桑羊歜银鼓掌笑道:“老实说,只要德文自己坐得称,便是天塌下来他也坐得住。但是如果他应付不来,庸庸碌碌,便是先祖无欢公复生,只怕也没有办法保得了他一生一世!”
桑羊日炎脸色一变,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司空侯扬连忙接口说道。
“你家侄子不是请你招待他进羊城去奉茶吗?”司空侯扬堆着满脸的笑容说道:“你不想被人取笑你这做伯父的亏待小辈吧?走走走,有什么话进了城再说。”
桑羊日炎一摆衣袖,还想说些什么,却冷不防城门口一个扫地的老者经过,扫地的劲大了些,扬起了一些灰尘。
这脾气不佳的桑羊日炎早已积了一肚子的火气,老者一过来打岔,他便将气全都发在老者身上。
“你这老不死的作死吗?”桑羊日炎大声骂道:“没看见你爷们在谈正事吗?扫个什么劲儿?平日也不见你这么认真!”
那老者却像是耳聋眼花似地,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迳地弯腰打扫。
桑羊日炎更是气得大吼大叫,一伸手便抢过了老者的扫帚,“嚓”的一声拦腰折断,便气冲冲地领着众人进羊城去了。
桑羊歜银一皱眉,连忙快步走过来,看见老者的容貌,不禁喜悦地大声叫了出来。
“龙公!”
原来,这老者是羊城中一个年资极老的家人,从桑羊歜银的祖父辈便已在羊城当杂役,人从年轻时便是耳聋目茫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桑羊歜银却和他极为投缘,年轻时代便常常拖着他说话,虽然这龙公一年说不上十句话,便是说上两句也常常言不及义,但是他却也和桑羊歜银极为投缘,从年轻时便常常听着他叙述自己的心事。
离开羊城多年以来,除了那个魂牵梦系的纤美身影之外,桑羊歜银想念最多的,反倒是这个不太说话的龙公。
桑羊歜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折成两截的扫帚,歉然说道:“我那日炎伯父真是不好,等待会我有空了,再给你换支新的。”说着说着,他向夷羊九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也跟着桑羊日炎进去羊城。
“我忙,等有空再去看您。”
那年老的家人“龙公”握着断掉的扫帚,仍然一副对所有事物完全漠然的神情。
但是,桑羊歜银转身要走进羊城的时候,却听见老人重浊的喉音低低地说了句话。
“不要喝茶。”
桑羊歜银诧异地回头,却不晓得刚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老人的说话。
而老人都不再理他,只是老态龙钟地驼背离去。
只是等到人潮散去之后,老人若有深意地看了看羊城的大门,眼神中却有着锐利至极的光芒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