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这两阵血雨的泼洒下,眼中满是鲜血,视线有些模糊,因此那军士无声无息倒下时,他的身后仿佛有着一个巨大的人影,但是少女在惊惶和鲜血的遮蔽之下,却怎么样也看不清楚。
只见那人手上一柄明晃晃的大刀,一个闪烁便又砍翻了另一名军士,这时候众军士终于回过神来,看见地上那具几乎被切成两半的死尸,其中一人狂声惨呼,其余同伴大声惊叫,便转头没命地奔跑,不一会儿,几个人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少女的脸上全是血污,张着大眼睛,眼神中尽是恐惧和震惊,只见在模糊的视线中,那持着大刀的人缓缓走近,柔声对她说道:“没事了,你不要害怕。”
那声音在静夜中,有着绝对的抚慰力量,少女知道自己已经暂时脱离了受辱被杀的噩运,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在晕倒之前,依稀仿佛,还听见那柔和的声音轻轻叹息了一声。
静默的夜色中,远望天边,整个临淄城已经冒起了阵阵烽火狼烟也似的邪恶火苗。
叛军的部队除了在城中杀人劫掠之外,也放火烧了不少房宅。
看着这一大片的混乱,桑羊歜银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
在他的身旁,夷羊九此刻一个俐落的翻身下马,仔细地凝视了一会地上那个被桑羊歜银劈成两半的尸身。
“好快的刀!”他由衷地说道,脸上露出崇敬的神情:“你的刀法一定很了不起。”
桑羊歜银摇摇头,无奈地将那染了血的大刀抖了抖,甩去刀上的血珠。
“救得了一个,却有一百个救不了,”他轻轻地说道:“也不晓得有什么意义。”
两人在中夜时分逃离了夸父山的森林,回到了临淄城,一回到城内,才知道这场叛变早已将临淄闹了个天翻地覆,管至父的部队冲入城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瓦解了城中的驻军,加上公孙无知的内应,便开始在城中大肆逮捕效忠齐襄公的势力。
那公孙无知是前任国君僖公的幼弟夷仲年的儿子,齐传公生前曾经要襄公善待这位姜氏皇族的子弟,但是这公孙无知却自认才能足以担任齐国国君,便时时有夺取王位的野心。
但是齐襄公自即位以来,齐国国势强盛,齐襄公在国际间更俨然是受到众封国敬畏的领袖,声望如日中天,因此公孙无知便只能暂时止熄野心。
此番连称和管至父的叛变,就抓准了公孙无知的心理,与他密谋之后,由公孙无知在临淄城内接应,并且将齐襄公的行踪透露给二人知道,这才成功地完成了这次夺权的行动。
夷羊九和桑羊歜银进城之后,便与一队叛军短兵相接,两人的身手都算不错,骑在马上指东打西,一下子便解决了那几个叛军,夷羊九心下悬念纪瀛初的安危,却不晓得在兵荒马乱之中,要到哪里才可以找到她的踪影。
然而,他也知道此刻公子纠和管仲等人正在临淄城中,不知道他们的处境如何,便和桑羊歜银策马在城内狂奔,打算前往司礼部门一探究竟,却阴错阳差地在这个地方救了差点被叛军凌辱的少女。
桑羊歜银微一沉吟,说道:“反正在这个纷乱的当口,我们也没有工夫照顾她,我看你还是把她包起来算了。”
这样的说法有些没头没脑,但是夷羊九却听得懂,点点头,微一吸气,身旁的元神“萝叶”撒出一把种子,便从地上冒出无数藤蔓,将昏迷不醒的少女层层包住。
从外表看,已经看不出来她的模样,只像是一丛不起眼的树丛。
夷羊九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因为方才他在动念之间,希望少女可以安全地休息一会,而这样的心念,“萝叶”显然也感应到了,因此它在少女身旁,长出许多桉树类的绿叶,夷羊九知道这桉叶的气味有宁神清静的作用,不管明天的前途如何艰困,但至少今夜,这少女可以在此处有个安静的好眠。
桑羊歜银在一旁将夷羊九的贴心善意看在眼里,神情中也露出了温和赞许的笑意。
在夜色中,两人翻身上马,继续呼啸地往司礼部飞奔而去,穿过纷纷纷扰扰的街道,在一处巷弄的前面,夷羊九突然惊诧地大叫一声,还来不及勒马停步,一个倒纵便跃离马背,轻巧巧地落在地上。
桑羊歜银没提防他有这样的突兀动作,骑着马“咻”的一声,便掠过夷羊九的身边,等到他回过头来时,却看见夷羊九开始大叫大嚷,而且已经迈开大步,迎向一大群横眉竖目的叛军。
那群叛军像是蝗虫一般地从一幢大宅里蜂拥而出,有的人手上提着财物,有的人则和几个齐国居民拉拉扯扯,那几个齐国平民中,有个人的身材特别肥胖,脸上微有胡须。
桑羊歜银定睛一看,却看见那肥胖之人的身后,有着一道黄澄澄的影子,他一转念,便勒马回行,忍不住大声叫道:“易牙!你是胖子易牙!”
只见易牙面红耳赤地怒声大叫,扯着一名叛军的衣服死也不放,但是后头却有三两个将他牢牢抓住,像是要将他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