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夷羊清所说的,夷羊九的确是个私生儿子,当年夷羊松柏曾经到西方极远之处经商,在那儿结识了碧眼深目的外族女子,而且还和那女子生下了夷羊九。
后来,夷羊松柏将年仅两岁的夷羊九带回家中,并且要家人将他当成夷羊家的子孙一般的抚养。
然而,夷羊松柏对于经商或许在行,但对小童的成长却一无所知,他只以为一声令下,家中人便都会听从他的说法,因此只要他嘱咐下去,要家人善待夷羊九,所有人便会照办。
但是夷羊家的人从上到下,都对这个眼珠子深蓝,头发赤红,长相与家人大不相同的子弟怀有敌意,在夷羊松柏的面前是当然没人敢造次,但是私底下却对夷羊九非常不友善。
对于这样的对待,夷羊九从很小的时候便已经不在乎。
他的个性极为刚强倔强,从不愿对人示弱,因此从小时候开始,他便不喜欢待在家中,宁可在外和市井游民厮混在一起,也不愿在家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空泛生活。
就因为夷羊九从来不说他的苦,夷羊松柏也就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这个儿子顽劣非常,其他的儿女都是从小知书达礼,只有这儿子七岁就大闹祭祀大典,将整个祭坛烧成灰烬,平时更是将出入官衙当作家常便饭。
因此,这两父子看到彼此,都觉得非常的头疼。
这一次父亲的召见,夷羊九便知道要糟。
出乎意料之外,这次父亲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看着他一直叹气。
“我夷羊家自从你先祖创建以来,历代子孙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的,你的兄弟们个个都好好地做人,你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呢?”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对夷羊九说道:“虽说先祖出身贫贱,但也是个守法守礼的君子,不像你这样,天天闹事,视上官衙如家常便饭。”
夷羊九无可奈何地尴尬笑笑,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是又觉得父亲的话并没有说错。
他是常常被抓到官衙,的确也不像其他兄弟一样知书达礼。
“我对你的期待,是很深的,当初你娘过世的时候,曾经要我好好照顾你。”夷羊松柏静静地说道:“虽然我时常忙着别的事情,但是对你的关心,不会比别的兄弟们少……”
夷羊九很少听见父亲说这么情意深挚的话,他的感觉敏锐,知道父亲此刻说的是肺腑之言,胸臆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但在一刹那间,他突然很想对父亲说出自己的委屈,说出自己的心情。
但是……说出来有用吗?
夷羊松柏却没能知道这孩子的心思,温柔的亲情只像是灵光一闪,他皱了皱眉,随即换上了严父的口吻。
“只是,你也实在太教我失望了,你大哥一直要我饶了你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干燥,仿佛有着一丝倦意,“他最近正在和王宫中人交往,你这样在外胡来,对他的名声损害极大,虽然有你大哥的说情,但是这一次还是不得不罚。”
夷羊九在心中暗自冷笑,他知道这个大哥夷羊清最厉害的一点便是如此,他深知父亲的个性刚强固执,越是有人说情,他的处罚便越是严厉。
这一回这个亲爱的大哥在父亲跟前不晓得又说了多少“好话”,想到“好话”二字,夷羊九忍不住又要在心里叹气。
叹气归叹气,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孩儿知道错了。”他低声下气地说道:“还请父亲责罚。”
夷羊松柏点点头。
“你知道错了,那也好,可是我就是不晓得你有没有这个真心。”他坐回椅上,沉思一会,这才说道:“我真的希望你有悔悟之心,这样吧,我要你在后园的旧书房关上半个月,不准出旧书房的门。”
夷羊九张大了眼,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后园的旧书房是堆积了数十年杂物的地方,尘埃盈尺,平常连下人都不会有人想去。
而且以他的好动程度,要他关在一个小房间内半个月,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看见他的闪烁神情,夷羊松柏厉声说道:“怎么?不满意?”他瞪了夷羊九一眼,“那就关上三个月。”
夷羊九忙道:“半个月可以,半个月可以……”
夷羊松柏若有深意地看着他,走过来,很少见地亲昵地拍着他的肩。
“我这次将你圈禁,是希望你能好好自我反省,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责罚你了。”说出这样的话,夷羊松柏自己也愣了愣,停了一会,这才说道:“今后如果你要再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
夷羊九望着父亲,知道事已如此,已经无法挽回,于是便点点头。
夷羊九走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收拾什么东西,便大剌剌地跟着老家人走到后园,老家人打开了旧书房,一开房门就有一大片的尘埃兜头落在他的身上,弄得他呛咳不已。
一般来说,要夷羊九去这个房间圈禁,家人们应该先派人去打扫打扫,但是因为夷羊九在家中并不受宠,因此偷懒的家人们便省了这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