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的马蹄声,随行的军士已经有人开始喝骂起来,还响起了此起彼落的马鞭声。
褒洪德微微皱眉,这时候,驾车的御者也因为这个变故将马车停了下来,整个行伍也因而停下。
褒洪德摇摇头,伸伸手臂,这才缓缓掀开帘幕,探头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行伍的旁边,几名军士这时已经将来人制住,看看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只是军士们制伏他的时候,手脚齐飞地揍了他几下,因此那小伙子的脸上有着瘀青,嘴角还流着血。
只是,虽然被架住,踩倒在地上,他还是坚定地狂叫不止。
“我要见褒姒,我要见褒姒!”
褒洪德又是皱了皱眉,正要大声斥责时,却听见前车这时也传来了凄厉的女人叫声。
“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褒洪德看了一旁的侍从一眼,侍从恭敬地说道:“禀少城主,那便是我们今天找到的女孩。”
褒洪德摇摇头,啐了一声,准备不予理会,但是那女孩叫声更加凄厉,声音和小伙子的狂吼相和,让人听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我要见他!不让我见他,我宁愿死!”
褒洪德微微一怔,这才有些紧张起来,他挥一挥手,一旁的侍从便急忙跑向前车。
吩咐既毕,他便转身向着那小伙子,威严地大声说道:“你是何方小子,胆敢前来阻我去路?你叫什么名字?”
几名军士放松了些,让羊舌野能够抬起上身,只听见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大叫出来又有无尽的悲意。
“我叫羊舌野,是褒城人,我是褒姒的……我是她的……”说到此处,他精神一振,大声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此语一出,每个人的心中都打了个突,褒洪德一楞,却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那又如何?你生在当世,难道不知道只要是我王御选的女子,便一定要入宫吗?”
羊舌野脸上都是血汗,听见这样的回答,心中也知道是实情,只见他的表情极为复杂,又是狰狞,又是伤心,却仍然说不出话来。
那褒洪德也是个心地良善的人,看见他这样也有些不忍,只是摇了摇头。
“人生在世,无奈的事是很多的,就像我,你以为我喜欢拆散你们吗?若不是我父身陷镐京,我又何苦四处搜寻美女?今天我王既然要了你这未过门的妻子,一旦有了差池,不只我父子没命,就连你,和那姒大也要没命,知道吗?你就看开一些,天下好女子多如芳草,用点心再找一个好女子算了。”
羊舌野还没回答,却听见远远传来了清亮的坚定嗓音。
“你们都不要管我!”说话的当然便是褒姒,此刻她俏生生地站在前面的马车上,秀目含愁,看起来刚刚才哭过,但她这样一站,那慑人的绝世容光还是让所有人眼睛为之一炫。
“让我和他说话!”
羊舌野楞楞地跪在地上,看着十来步远的褒姒,明明是不远的距离,但是日后却可能永无相见之日。
想到这儿,他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而褒姒的脸上,这时也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们的命运既然如此,那也无话可说,”她的声音有些抖颤,却有着无比的坚定,“我只盼你知道,你最爱看我的笑,我只想告诉你,我将我的笑容都给了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人笑了……”顿了顿,她凄然地说道:“野哥哥,你好好保重。”
听见这样的诀别言语,羊舌野像是失去了的魂魄似的,再也动弹不得。
而那些紧紧抓住他的军士们也放松了手,翻身上马离去。
褒城的行伍,这时又开始前进,“得得得”的马蹄声中,褒姒又被几个侍女搀了进去。
临去之前,她的表情极度安详,也十分的坚定,看着羊舌野的眼神,却又充满了柔情。
只是,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远了,那眼神被风一吹,便早已经不晓得飘向了何方。
一不会儿,褒城的人马已经朝着镐京的方向,走得干干净净了。
街道上,只剩羊舌野孤零零一个身影,他兀自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清晨的风缓缓吹起,还带着丝丝寒意。
一时之间,整个天地之大,却仿佛没有了他这个人的容身之地。
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在春风之中,他的元神“后稷”这时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
泪光模糊中,羊舌野只看见后稷仍然宽容地站在他的身边。然后,像是了解他的心事一般,伸出细长的手来,轻轻抚着他的头。
这时候,羊舌野再也忍受不住,便抱着后稷,在大街上大声地号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