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恩迪科特,三十岁右左,是非洲沿海的一个黑人。他在兰·盖伊船长手下担任厨师职务已经八年。水手长和他的关系十分融洽,二人常常在一起进行真正伙伴式的谈话。还需要指出,赫利格利自认为掌握着高级烹调方法,恩迪科特有时照他的方法小试身手,却从未引起就餐人员的注意,他们未免太无动于衷了。
“哈勒布雷纳”号启航以后十分顺利。天气严寒,在南纬四十八度线上,八月份的时候,寒冬仍然覆盖着太平洋的这一部分。不过,海景奇美,海上微风固定在东—南—东方向。如果这种天气持续下去——这可以预料,也在期望之中——我们就连一次前下角索也无需更换,而只要轻轻地放松下后角索,就可以一直驶抵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了。
船上生活十分规律、简单,而且——在海上还受得了——单调,但也不乏动人之处。航行,这是动中有静,在梦幻中摇荡,我对自己的孤单寂寞也不抱怨。可能只在一点上我的好奇心还需要满足,那就是究竟为什么兰·盖伊船长先是拒绝了我,后来又改变了初衷?……就这个问题去询问大副,肯定是徒劳无益的。再说,他是否了解他上司的秘密呢?……这并不直接属于他的工作范围,我前面已经说过,职务之外的事,他是毫不过问的。何况,从杰姆·韦斯特单音节的回答中,我又能获得什么材料呢?……早饭和晚饭过程中,我和他交谈不超过十句话。不过,我应该承认,我时常无意中发现,兰·盖伊船长的眼光死死盯住我,似乎很想询问我的样子。仿佛他有什么事要向我打听。反过来说,我真有事要向他打听。而事实上,双方都保持着沉默。
如果我心里痒痒,想与人谈谈,那与水手长谈谈当然也可以,这个人可是随时准备打开话匣子的!但是,他会说出什么使我感兴趣的话来呢?我要补充一句,他从不忘记向我问早安和道晚安,总是那么啰哩啰嗦。然后问我,对船上生活是否满意?饭菜是否合我的胃口?要不要他去向黑鬼恩迪科特定几个照他的烹调法做的菜?等等。
“谢谢你。赫利格利,”有一天我回答他说,“一般饭菜对我已经足够了……还是满不错的……我在‘青鹭’你的朋友那里住的时候,也并不比这里吃得好。”
“啊,这个鬼阿特金斯!……他到底还是个好人哪!”
“我也这么想。”
“杰奥林先生,他一个美国人,竟然同意带着全家老小流亡到克尔格伦群岛,怎么想得出来呀?……”
“为什么不可以呢?……”
“而且他还很满意!……”
“这一点都不傻,水手长!”
“好嘛!如果阿特金斯提出让我跟他换换,那我才不干呢!我这日子过得多舒服!”
“我祝贺你,赫利格利!”
“嗳!杰奥林先生,你知道吗,搭乘像‘哈勒布雷纳’号这种船,这可是一辈子碰不上第二次的好机会!……我们船长不爱说话,这是真的,我们大副的舌头使用得比他还要少……”
“我已经发现了。”我声明道。
“这没关系,杰奥林先生,他们是两位心地高尚的海员,我向你保证!你到特里斯坦下船时,肯定对他们恋恋不舍呢!……”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水手长。”
“你看,屁股后面东南小风吹着,大海平静无波。只有抹香鲸和别的鲸鱼从下面摇晃的时候,海水才起波澜。这样行船,很快就会到的!你瞧着吧,杰奥林先生,用不了十天时间,就能吞下从克尔格伦群岛到爱德华太子岛的一千三百海里;不出半个月,就能走完爱德华太子岛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的两千三百海里水路呢!”
“估计没有用,水手长。要好天气持续下去才行。‘若想把人骗,只管预报天’,这是海员的口头禅,知道了有好处!”
无论如何,好天气保持住了。八月十八日下午,桅顶守望员报告,右舷前方,出现克罗泽群岛的山峦,方位是南纬42度59分,东经48度,山的高度为海平面以上六百到七百杜瓦兹。
第二天,船的左舷靠波塞西翁和什韦恩群岛驶过。这群岛屿只有渔汛季节才有船只常来常往。此时唯一的居民是鸟类,群居的企鹅和成群结队的盒鼻鸟;这种鸟飞翔时与鸽子颇为相似,因此捕鲸人称它为“白鸽”。从克罗泽群山形状变幻莫测的裂缝之中,冰川溢出,成厚厚层状,缓慢而凸凹不平。连续数小时我仍能望见山峰的轮廓。然后,一切都缩成了一道白线,勾画在地平线上。那白线以上当是群山白雪覆盖的顶峰。
在航行中,靠近陆地总是颇具情趣的事件。我忽然想到,说不定兰·盖伊船长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借机打破对他的乘客的缄默……他却没有这样做。
倘若水手长的推测能够变成现实,要不了三天航程,马里恩岛和爱德华太子岛的山峰就会在西北方出现了。估计不会在那里停泊。“哈勒布雷纳”号大概准备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的淡水补充点去补给淡水。
我估计这次单调的海上旅行是不会被任何海上事件或其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