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对我完全无关紧要,你也许会改变主意的。除非假设它要到某个地方……”
“某个地方,确实。”
这时,我仿佛觉得兰·盖伊船长的目光缓慢地往南方天际扫了一下。
“喂,先生,”我接着说,“到这里或那里,对我都无所谓。我最希望的,是一有机会就尽快离开克尔格伦群岛……”
兰·盖伊船长没有回答,仍在沉思。他并不想跟我不告而别。
“先生,请你听我说好么?”我语气相当急切地问道。
“好的,先生。”
“我要补充一句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如果你的双桅船航行路线没有改变的话。你的计划是从圣诞—哈尔堡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去……”
“可能去特里斯坦达库尼亚,也可能去开普敦,也可能去福克兰群岛……也可能去别处……”
“那好,船长,我想去的正是别处!”我不无讥刺地针锋相对地说道,极力压抑着我的恼怒。
这时,兰·盖伊船长的态度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的声音变了调,更加生硬,更加嘶哑。他用干脆而明确的字句使我明白,无论怎样坚持也是徒劳无益;我们谈话的时间已经太长,他时间紧迫,要到海港办公室去办事……总之,我们互相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够了……
我伸出手臂拦住他——说拉住他,可能更确切些——这场已经开始得不妙的谈话,很可能要更加不妙地结束。这个怪人朝我转过身来,声调已和缓一些,这样表述道:
“先生,请你相信,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对一位美国人表现得这样不客气,我心里很觉得过意不去。但是我无法改变我的行为。‘哈勒布雷纳’号航行过程中,可能发生这样那样无法预料的事件,一位乘客在场可能有诸多不便……哪怕是你这样随和的人兰·盖伊船长的态度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这可能招致我无法利用我寻求的机遇……”
“我已经对你说过,船长。我再重复一次,我的意图是回到美国康涅狄格州。三个月之内或六个月之内到达,走这条路线或另一条路线,对我都无所谓。哪怕你的双桅船朝南极海洋开去……”
“南极海洋!”兰·盖伊船长用疑问的语气高叫起来,同时他的目光搜寻着我的内心,仿佛我肚里藏刀一般。
“为什么你与我提到南极海洋?……”他截住话头,抓住我的手。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就跟我说北冰洋、北极或南极一样……”
兰·盖伊船长没有回答。我仿佛看见他眼中有一颗泪珠在滚动。似乎我的回答唤起了他什么刺心的痛苦回忆。他极力摆脱这种回忆,转到其他思路上去。
“这个南极,”他说道,“谁敢去冒险呢?……”
“抵达很困难……而且也没什么用,”我针锋相对地说道,“不过,确有酷爱冒险的人投身于这类的事业中去。”
“是的,……酷爱冒险!……”兰·盖伊船长嗫嚅着。
“对啦,”我又说道,“正好美国又要进行新的尝试了。是的探险队,有‘凡库弗’号,‘孔雀’号,‘海豚’号,‘飞鱼’号和好几艘同航船只……”
“美国,杰奥林先生?……合众国政府派遣一支探险队去南极海洋,你能肯定吗?……”
“这事千真万确。去年我离开美国以前,听说这支探险队刚刚出海。到现在已经有一年了,说不定勇敢无畏的威尔克斯又将他的探险活动推进到了他的前人从未到达的地方。”
兰·盖伊船长又沉默不语了。后来,他从这无法解释的关切之中清醒过来,说道:
“无论如何,即使威尔克斯成功地穿越了极圈和极地大浮冰,他是否能超过更高的纬度,还值得怀疑,比起……”
“比起他的先驱者、、、、、、……”我回答道。
“和……”兰·盖伊船长补充道。
“和谁?你指的是谁?”我问道。
“你是康涅狄格州生人么,先生?”兰·盖伊船长突然说道。
“是康涅狄格州。”
“具体是哪里?……”
“哈特福德。”
“你知道捕塔基特岛么?……”
“我游览过数次。”
“我想你是知道的,”兰·盖伊船长说道,眼睛死死盯住我,“贵国小说家埃德加·爱伦·波,让他笔下的主人公阿瑟·戈登·皮姆,正好诞生在楠塔基特岛……”
“确实不假,”我答道,“我想起来了,这部小说的开头是发生在楠塔基特岛。”
“你说……‘这部小说’?……你用的确是这个词么?……”
“没问题,船长……”
“是的,你和别人都这么说!……噢,对不起,先生,我不能再等了……我很遗憾……非常遗憾,不能为你帮这个忙……不要以为,这件事我经过考虑,想法会改变。再说,你只要等几天就行……暖季即将开始……商船、捕鲸船相继来到圣诞—哈尔堡停泊,你可以任意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