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这种方式,他的鼻子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为什么,”他接着问,“巴西司法当局要追捕您?”
“因为在1826年,我因蒂如卡钻石劫案被判处了死刑。”
“那么,您承认您就是乔阿姆·达哥斯塔了?……”
“我就是乔阿姆·达哥斯塔。”
他极其平静极其简要地回答了这些问题。因此,雅里盖茨法官那双隐藏在眼皮下的小眼睛仿佛在说:“这个案子进行得很顺利!”
可是,马上要提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所有的被告对这个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即声称自己是无罪的。
雅里盖茨法官的手开始轻轻敲打桌面,发出细微的颤音。
“乔阿姆·达哥斯塔,”他问道,“您在伊基托斯做什么?”
“我是庄园主,我管理着一座非常大的农场。”
“它很繁荣吗?”
“极其繁荣。”
“您什么时候离开庄园的?”
“大约九个星期前。”
“为什么?”
“对此,先生,”乔阿姆·达哥斯塔说,“我找了一个借口。但是实际上我有自己的目的。”
“什么借口?”
“将一船浮木和各种各样的亚马逊河的土产运到帕拉。”
“啊!”雅里盖茨法官问,“那么什么是您离开的真正动机呢?”
提出这个问题时他暗自想:“终于还是走到否认罪行和扯谎的老路上来了!”
“真正的动机,”乔阿姆·达哥斯塔坚定地说,“我决心向本国司法机关投案自首。”
“投案自首!”法官大声说,从椅子上跳起来,“投案自首……亲自?”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厌倦了这种谎言构筑的隐姓埋名的生活;厌倦了不能把我妻儿应得的东西还给他们的痛苦;最后,先生,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是无辜的!”
“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雅里盖茨法官暗中想。
他一边更起劲地用手指敲着桌子,一边点头示意乔阿姆·达哥斯塔,那意思很明白:“继续讲下去!把你的故事讲出来!我知道它的内容,但我不想阻止你尽情发挥!”
乔阿姆·达哥斯塔对法官的这个小小的鼓励的用意一清二楚,但他不愿深究。他讲述了他的全部经历,简单扼要,冷静如旧,没有遗漏审判前后任何情况。他既没有特别强调他在越狱后过着受到尊敬和值得尊敬的生活;也没有强调作为一家之长,丈夫和父亲,他认真地履行着义务。他只强调了一件事,——即没有人强迫他来马纳奥要求重审案件,为他恢复名誉。
一向对被告怀有成见的雅里盖茨法官没有打断他。他只是不断地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仿佛同样的故事他已听过九十九遍了;当乔阿姆·达哥斯塔将他的回忆录放在桌上时,他连碰都没碰。
“您讲完了吗?”他问。
“是的,先生。”
“您坚持宣称您离开伊基托斯来到这里是为了要求重新审理您的案件?”
“我别无他求。”
“谁能证明呢?谁能证明如果没有人告发,从而被捕的话,您会主动投案自首呢?”
“至少有一样文件,先生,它不在我手中,但是它的真实性不容怀疑。”
“什么文件?”
“我写给您的前任里贝罗法官的信,我在信中通知了他我到达的日期。”
“啊!您写过信?……”
“是的,这封信应该已经送到这儿了,马上就会转交给您的!”
“真的吗?”雅里盖茨法官以怀疑的口吻说,“您曾经给里贝罗法官写过信?……”
“在成为首席法官之前,”乔阿姆·达哥斯塔说,“里贝罗法官曾是维拉·里卡的律师。在蒂如卡一案中,他充当我的辩护律师。他坚信我是无罪的。他曾尽力拯救我。二十年后,他成为了马纳奥的首席法官,我告诉了他我是谁,住在哪里,打算做什么。他对我的信任一如既往。在他的建议下,我离开了庄园,来到这里,亲自要求伸冤。但是他突然去世了,我也许没有指望了,如果雅里盖茨法官不能像里贝罗法官那样对我的话!”
听到别人当面对他称名道姓,法官差点儿一反常态地跳了起来,但是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喃喃自语: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显然,法官心中疑窦暗生,但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的神情。
正在这时,一名看守走进屋内,将一封信交给了法官。
他撕开封口,从信封里取出一封信。他打开信,读了起来,皱起眉头,说道:
“乔阿姆·达哥斯塔,我不想向您隐瞒这就是您刚才提到的那封您写给里贝罗法官的信;它被转交给了我。因此,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您在这一点上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