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寒星没入胸口的一刹那,佟潜急仰,施“鹞子翻身”往后跃去,着地后数个打滚才跪定地上!
步渊亭心头狂喜——
佟潜复又霍然站起。
——哦?应该中了吧?……
佟潜整整玄黑褂衫,拍去身上的黄白泥尘,向步渊亭拱手道:“步老爷子,请再来。”重又摆出那个开掌虚步架式。
步渊亭大惊。
——没道理!这种距离哪会不中……
——管他的,好歹也是一战!这一回不可再给这臭小子抢去先机!
步渊亭心念一动,一手随即摊前作问势,缓缓步前。
佟潜初次一愕。
这样缓慢的进逼,竟似比刚才的快袭更难应付。
佟潜的架式纹风不动。
步渊亭姿式不变,寸寸逼前。
距离渐近——六尺,五尺,四尺,三……
佟潜感受到步渊亭那股无匹的逼力压顶而至,却连尾指头也不敢莽动一下。
任何一个差错都将致命——尤其是面对这个心狠手辣的狡猾老头!
——三尺、两尺半、两尺……
二人接近得太离谱了,却仍未动上手,好些旁观的武师简直看得摸不着头脑。
佟潜的右手终于移动——
轻缓地往上一抬——
——与步渊亭前伸的手搭着。
两手一交接,立刻如通了电流脉冲,粘连不跌地在空中划出各种大小不同的圆弧,生生不息,连绵不断。
步渊亭所施的正是“太极拳”的上乘懂劲化劲功夫!
佟潜全神贯注于一只右手上,勉力消解步渊亭手上那股忽如狂涛千顷忽如无底旋涡般吞吐无定的气劲!
步渊亭却是从容不迫,手随意动,任意施运“掤、捋、挤、按、采、挒、肘、靠”等八劲,马步虚实相变,“进、退、顾、盼、定”皆如流水行云,全无窒碍,渐渐把佟潜迫进劲力气流的死角!
到时万劲齐发,佟潜不死亦得受严重内伤!
这等内家懂劲功夫,讲求对劲力分毫进退的感应,做到不丢不顶(即既不与对方身体分离,亦不与之相抗的微妙境界),仗赖长久浸淫而得,而非依靠力量速度。故此拳龄越高者,功夫往往越深。
俗语曰:“拳怕少壮”,于内家拳艺而言却是刚巧相反。
因此佟潜在听劲的功夫上,不及步渊亭,落得处处受制。
两人搭着的手越转越慢,圆弧越划越小。
当圆劲化为直劲之际,便是步渊亭施发劲杀着之时!
忽尔,步渊亭手腕一阵刺痛,如被利针刺扎!
在绝对优势下的步渊亭吓得慌忙抽手飞退!
佟潜立时如释重负,却毫不放松,一记飞身蹬脚乘势反攻!
步渊亭抚腕猛退丈外避过,偷眼一瞄手腕,不见有任何瘀黑,知道并非被带毒暗器所伤,心下一宽亦一怒!
佟潜飞腿落空,瞬即降下身子,施一个伏地势,劲运两掌,右手屈指成虎爪,带着破风之音抓出!
步渊亭从容退步。
佟潜右臂伸尽——
却又突然神奇地再伸长三寸!
虎爪去势不变,咯嘞作响的指头已及步渊亭心窝!
——可怕!
倏地步渊亭硬拔身子,飞升半空!
然后拳、掌、指、爪、腿影纵横交错!
步渊亭在半空中终于施出了平生绝技:“七十二花架”!
佟潜收招急退,立定。
眼前拳影幢幢!
一旁的古辟风右手紧捏椅把。
其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恭亲王打了个呵欠。
台上美妇闭目。
佟潜亦闭目。
——然而心眼大开!
每丝每道空气的急激流动与拳腿划破空气的锐音,全逃不过佟潜的“心眼”!
虚虚虚虚虚虚虚虚虚虚虚……
七十一虚……
佟潜睁目!
步渊亭的右掌正无声无息地凌空印下:第七十二招——实招!
破!
佟潜收指。
出指呢?
谁看得见?
步渊亭收掌着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佟潜如常负手站立。
“承让。”佟潜拱手道。
步渊亭略略点头回礼。
谁胜谁负?
没有人看得出。
除了正在微笑的古辟风。
恭亲王当先拍掌叫道:“好!”
众宾客虽看不出究竟,亦随着热烈拍掌叫好。
步渊亭正想走回座位,佟潜却道:“慢。”
步渊亭回首。
佟潜走近,手中不知握着什么东西,伸向步渊亭。
“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