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门槛。他忘不了第一眼看见的佟潜——今天敬佩万分的老师。一切也许是命定的。祸中总藏着福。那天的佟潜就像是久别的知己。热切的畅谈,然后是连串惊人的演武。路小宇惊讶,这么可怕的身手竟藏在京城中一个如此阴暗的角落。他诚心拜了师。
学艺半年后,更让路小宇深信自己是天下间最幸运的学生。即使佟潜至今仍藉藉无名,路小宇对于身为“武勇学会”的大弟子感到无比自傲。他更确信,佟潜必有震动武林的一天。
可是他面对不了步渊亭,面对不了武林。不是因为自己。
——总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啊!
佟潜霍然回身,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路小宇道:“我带你一道去。”
“师父!”路小宇急应道:“可是,我……”
“你是我的大弟子!”佟潜傲然道。“准备一下。今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要教我失望。”
他重复一次:“你是我的大弟子。”
“是!”
热血在路小宇浑身上下沸腾。
夜未深,而寒风尤狠。
“武勇学会”的大门打开。佟潜穿一身玄黑褂衫,外面套上一件薄棉袄,当先步出。路小宇穿一身灰布短衣,随后走出来。
少年九斤默默扶着大门。他身上穿的却仍是夏季的薄衣,一双壮臂暴露在寒风中。
“九斤,烦你看着门户了。”
九斤咧嘴一笑,手向外挥,示意“放心去吧”。佟潜师徒便转身沿街走去。九斤把大门关上。
一师一徒两条孤零的身影,走在暗淡的夜色中,灯笼也没有提一个。
路小宇跟在后头,看见师父佟潜那宽厚的肩背,看见他那身已微旧的衣衫,看见他那豪迈的步屐……于是也看见了他那三十多年的风霜。
他们正要钻入一条小巷走捷径时,却见后头长街那一端光亮无比。
来人近了。佟潜师徒停足观看。来者是一列长伍,当中有带刀的侍卫及男女婢仆。行列中央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花巧的小轿。数名男仆掌着大灯笼,把长街都照亮了。
抬轿的行列直掠过佟潜师徒。
忽尔,一阵幽兰似的淡香渗来。
佟潜神醉。
那是久已遗忘的气味,今天却又超越了时空再次飘来。
佟潜默默凝视已渐远去的轿子。
他仿佛听见轿中人那一声深长的叹息。
良久。
“走吧。”
于是他们从孤清走到了繁华。城中心的大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常。新春的气息还未过去,街上人群忘我地玩乐,当头国难似乎就在这丛丛灯影中消失无踪了。
——难道生于乱世,便有了放纵的借口?
偶尔有三两个奇装异服的洋人走过,城中人大都畏之如狼虎,远远走避。这教洋人更得意非凡,每见有趣的物事便肆意喧闹,放声大叫着难懂的洋话。
而佟潜和路小宇两个寄居的异乡客,却是如此冷硬地直走而过。
活像是都市中的野狼。
终于,一幢建筑雄伟的府邸出现眼前了。十数级石阶之上,宽阔的朱漆大门打开,左右两排廿名华衣家仆在“恭亲王府”大横匾下恭迎宾客。隐约可见,府邸院墙之内灯火通明,鼎沸人声如浪潮铺卷。
写着王府字样的大红灯笼一列整齐地高挂,华美中见气势。
路小宇拳头紧握,掌心冒汗。
“紧张吗?”佟潜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嗯……”
“男子出门便有敌人百万。进去吧。”
“武勇学会佟老师到!”
花园内不少宾客纷纷回头观看。
看见的人讶异不已。他们不敢相信,敢在京城中收留步渊亭弃徒的人,竟然只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而且穿的那么寒酸!
佟潜却置此等目光于不理,仿佛已神游物外,随意在花园中漫步……
因为他又嗅到了那股幽香。
在人群中,在酒酣耳热中,在喧闹中,在数百千种不同品名的花草气息中……那阵幽香却是如此清洌独特……
他直走到了荷花池畔。
池的对岸,一座小楼透着昏黄灯光。一只迷糊的人影俯在纸窗上,尤如幽魂一缕。
佟潜却看得痴了。
然后,那幽幽的影子又是一声叹息,深远得空洞,像是无知少年时追逐过的梦,曾为一首悲歌流过的泪,赋一首诗之际咏过的悲愁……很远……很远……
一道厉电似的目光从后袭来!
佟潜惊觉,返身。
一名银发白须的瘦小老人,手提烟杆,身穿银白狐裘,闲适地坐在远处一个小石亭中央;在五个穿一色青衣褂的壮汉拱卫下,在迷离烟雾的浮荡吞吐间,仿佛是游于世外的神仙人物。
但双眼透出的目光却如此急厉怨毒!
站在佟潜身旁的路小宇,面